晨光刺破雲層,卻化不開絕塵峰頂凝滯的寒意。
竹廬門開,兩道身影斬開霧氣,並肩而立。
沈忘憂霜衣履地,清寒徹骨。蘇泓青衣利落,緋墨長髮僅以素帶束起,幾縷碎髮垂於頸側,腰間索紅鈴暗沉如血,在慘淡天光下,漾開一抹驚心動魄的豔色。
灰衣老僕率眾靜候院中,皆默然垂首。山風掠過,捲起零星殘葉,氣氛沉凝如鐵。
“廬主。”老僕躬身,聲音乾澀,“山下……四海盟留有馬匹,然氣息驚惶,恐有埋伏。”
沈忘憂目光掠過山下翻湧的雲海,似已望見江南腥風。
“劍廬,交予你了。”
“我等在,劍廬在。”老僕及身後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山林。
再無多言。沈忘憂袖袍一拂,已攜蘇泓踏風而下。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如雙劍出匣,直墜蒼茫。
蘇泓只覺風聲過耳,周身氣流被《參商謁帝》心法自然引動,身形愈發輕靈。他敏銳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清晰捕捉到山下密林中潛伏的馬匹那瀕臨崩潰的恐懼心跳。
就在兩人即將落足山腳的剎那——
沈忘憂攬在蘇泓腰間的手臂驟然一緊!
“嗡——!!!”
機括爆鳴如沉雷炸響!十數道兒臂粗細、閃爍著幽藍毒光的巨型弩箭,如同蟄伏已久的洪荒巨獸,自前方密林與兩側嶙峋怪石後猛然撲出!箭矢撕裂空氣,帶起淒厲尖嘯,封死了所有進退之路!
軍用床弩!竟是這等破城利器!
電光石火間,沈忘憂並未回頭,按在蘇泓後腰的手掌內力輕吐,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將他如一片青羽般向前方空中疾送出去!
與此同時,沈忘憂一直虛按劍柄的右手動了。
“錚——!”
雪寂劍並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一截霜刃。然而一道凝練至極、冰寒刺骨的弧形劍罡已沛然勃發,如新月乍現,橫掃身前!
“咔嚓!咔嚓!咔嚓!”
精鋼鍛鑄的沉重弩箭撞上這道看似單薄、實則蘊含毀滅力量的劍罡,竟如朽木般寸寸斷裂,碎片裹挾著冰屑四散激射!
蘇泓身在半空,體內氣機自然流轉。眼見數支漏網的弩箭已呼嘯而至,他足尖在虛空微妙一旋,腰肢柔韌後折,竟似風中垂柳,於無處借力之境硬生生挪移數尺,險險避過鋒鏑!
暗紅長綾隨之昂首,如擁有生命的靈蛇,並非硬撼,而是貼著最後一支擦身而過的弩箭箭桿一纏、一引!綾身蘊含的巧勁與蓮瓣銀鈴發出的奇異顫音共振,那弩箭竟被帶得偏轉方向,“轟”地一聲深深扎入旁側巖壁!
“老師,左三,坎位,七丈!”蘇泓清冷的聲音穿透混亂,精準報出伏弩方位。
沈忘憂聞聲,劍勢立變。他身形如鬼魅飄忽,雪寂劍每一次輕點,便有一道冰線般的劍氣破空而去,無聲沒入蘇泓所指之處。
“噗!”“噗!”“呃啊!”
悶響與短促的慘嚎應聲而起,數個弩箭發射點瞬間寂滅。
蘇泓借力之勢將盡,身形翩然下墜。下方,又是數支毒弩如毒蛇吐信,噬咬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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