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珩率先走下,西裝外套被他漫不經心地搭在臂彎,衣料垂落的弧度都透著自在。彷彿回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疆域,無需再偽裝。林奈跟在他身後,敏銳地察覺到,踏入此地的瞬間,權珩周身那種刻意的疏離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更鬆弛的絕對掌控力。
莊園內部極為安靜。
權珩沒有帶他去往任何像是客房的區域,而是徑直走向建築深處。穿過一道道自動開啟的沉重石門,周圍的空氣變得愈發清涼乾燥。
然後,林奈聽到了。細微而密集的鱗片摩擦聲,從通道兩側深邃的陰影中傳來。
他們正行走在一座巨大的人工蛇類棲息地裡。
壁燈的幽光裡,蛇影在枯枝與巖縫間若隱若現。。當權珩踏入這片區域,這些冷血生物無一例外,全都收斂了先前的鬆弛,或迅速縮回陰影,或低下頭,呈現出絕對的臣服姿態。
當權珩走過之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無數豎瞳,齊齊聚焦到林奈身上。
“它們很喜歡你。”
林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權珩,被通道盡頭的一尊雕塑吸引——
那是一座置於中央基座上的黑曜石雕塑。
巨蛇的身軀纏繞著生命之樹的枝幹向上蜿蜒,鱗片的紋路在光線下隱約起伏;它頭顱微昂,似在俯瞰,尾尖卻輕巧地勾著一枚金屬蘋果,冷冽的金屬光澤與蛇身的幽暗交織,姿態優雅又神秘。
這詭異的美麗令林奈收住腳步,站在原地,靜靜觀賞片刻。
身側突然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機括輕響,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下一秒,雕塑旁的石壁便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顯露出來的空間,光線比外面更暗,只有一點微光隱約勾勒出內部輪廓。
權珩立於密室門口,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靜默燃燒的火焰。
“來,”他的聲音低沉,“給你看些更真實的東西。”
他並未等待回應,便伸手攬住林奈的肩,以一種不容掙脫的姿態將他帶入了那片幽暗。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在完全適應黑暗前,林奈先感覺到攬在他肩頭的手臂線條發生了變化,某種冰冷而堅韌的東西,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小腿。
權珩的吐息拂過他的耳廓:
“歡迎來到……我的巢穴。”
只有牆壁中央懸掛著一張完整的蛇蛻。乾枯的鱗片早已失去生機,卻仍在幽暗光線下泛著些許黯淡的光澤,像一件凝固了時間的標本。
就在他凝神觀察蛇蛻紋路時,背後又響起熟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看到了?”
林奈眼睫微動,尚未適應黑暗的瞳孔不自覺地微微豎立。他轉過身來,就見權珩靜立於密室中央。襯衫下襬垂落之處,一條覆蓋著暗金色鱗片的蛇尾,正緩緩盤踞在地面。
鱗片在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每一片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與上半身蒼白修長的人類軀體形成刺目的反差。他竟一直以半人半蛇的形態,悄無聲息地守在身後。
權珩緩緩抬眼,豎瞳牢牢鎖定林奈。那隻戴著蛇紋尾戒的手緩緩伸來,指尖泛著淡白,關節分明,卻與下方冰冷蜿蜒的蛇尾連在一起,構成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現在……”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你看到全部的我了。”
林奈的目光從那隻手滑到他臉上,沒有立刻回應。在權珩眼底漸深的注視裡,他向前兩步,單膝蹲下,指尖輕輕碰了碰蛇尾。
觸感堅硬,微涼,蘊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林奈收回手,抬眼看向權珩。密室幽暗,對方正垂眸看他,眼神深不見底。那裡面不見了平日掌控一切的從容,倒像審視獵物的猛獸,罕見地收起了爪牙,在等待一次不知結果的投餵,姿態少見的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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