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桑眉梢挑了挑，眼底漫出點促狹的笑意。
—— 這病秧子，誘哄的手段倒是直白。只是演得再像，也藏不住方才挽弓射箭的狠勁。
他既沒像白拂雪期待的那樣上前觸碰，也沒再多說什麼嘲諷的話，只是大大方方掃了一眼那截冷白的脖頸，轉瞬，便乾脆利落地收回了目光。
心裡評價道：不過爾爾，這惑人的把戲還不如我耍的好。
趙九桑抱緊了雙臂，腳步慢悠悠地動了，繞著白拂雪踱了半圈，姿態慵懶得像只巡視領地的狐狸。
白拂雪任由他審視，視線始終隨著少年轉動，目光專注，笑得柔弱蠱惑。
忽然，趙九桑在他面前站定，雙臂一展，月白寬袖如雲霞般展開，衣襬掃過地面的殘花落葉，帶起一陣悉索輕響。
“好了，看完了你，” 他抬著下巴，狐狸眼裡閃著狡黠又理直氣壯的光，“該你看看我了。”
—— 向甲方展示 “新皮膚”，天經地義，理直氣壯。
白拂雪端正了姿態，目光落在趙九桑身上，一寸寸描摹過他的模樣。
此時夕陽垂落赤霞，輝映著少年的眉眼肌膚，雙頰因活動泛粉，頸側滲出細密的薄汗，鼻尖那點小痣紅得驚心動魄，像雪地裡不慎落下的一滴硃砂。
寬袍大袖被箭風割裂，露出腕骨伶仃可愛，那狐狸眼裡洋洋得意，又清亮銳利如寒星……
白拂雪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緩聲說：“我一直在看你。”
他聲音裡的沙啞淡了些，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趙九桑挑了挑眉，撩我？他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捋過鬢邊一縷垂落的長髮，慢悠悠纏在指尖。
微微歪頭，唇角翹起一個勾人的弧度，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帶著點刻意的蠱惑：“那…… 你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 是滿意這副皮囊容貌，還是這副容貌下 “秦琦之子” 的身手與膽色？
白拂雪聞言，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趙九桑。目光從少年被箭風撩亂的鬢髮，滑到那雙即使在調侃也依舊清亮逼人的眼睛，再落到他隨意把玩著髮梢、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那目光沉靜，專注，像在看什麼海市蜃樓的願景，觀賞一尊玉像。
然後，他極輕地、近乎無聲地，又笑了一下。
這一次，笑聲裡沒有咳喘，沒有虛弱，只有一片清澈的愉悅。
“滿意。” 他說。
目光如浸了雪的刀，細細刮過趙九桑的眉眼，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和一絲終於塵埃落定的瞭然。
“—— 再滿意不過了。”
風過校場，捲起幾片早凋的紅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也恰好拂動了白拂雪緋紅衣襬的一角。
底下，露出一抹與這身殺伐勁裝格格不入的素白 —— 是寢衣的柔軟布料。
趙九桑眼尖地瞥見了，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 —— 裡衣素軟，外袍凜冽。這人竟是時刻準備著，能在咳血病美人與冷箭修羅之間瞬息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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