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下,一個穿著半舊制服的男人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 是某個村子的治安官。西里爾記得他,一個曾在晚宴上諂媚陪笑的傢伙,此刻汗水流得像下雨似的。
“親愛的~”
一道甜膩輕柔的女聲,像裹了蜜糖的蛛絲,從大廳內側飄了出來。
西里爾聽出是母親 “小紅帽” 的聲音。
母親全名莉莉安?馮?奧格蘭,是父親的第三任妻子,出身鄉村,是一名野女巫。因總愛戴各式精緻的紅色禮帽,被領民私下喚作 “小紅帽”。
至於原身自己,西里爾?馮?奧格蘭,十三歲,次子。上面還有個哥哥豪斯?馮?奧格蘭,正在王都做見習騎士。
西里爾一邊梳理著原主的記憶碎片,一邊朝側門望去。
莉莉安子爵夫人已端著一隻小巧的銀托盤,步履輕盈地從側廳走進主廳。
她笑容甜美,身著輕盈的粉色帝政長裙,銀質髮網束著烏黑長髮,頭上斜斜彆著一頂紅色小禮帽,肩上的絨披肩瞧著像是灰色狼皮所制。
托盤上,幾塊淋著深紅色果醬、撒著糖霜的小蛋糕,散發著甜膩的氣息。
莉莉安夫人走到丈夫身邊,仰起臉,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親愛的,發這麼大火做什麼?”
“來,嚐嚐我剛烤好的‘外婆最愛的紅莓蛋糕’。外婆說,生氣的時候吃點甜的,最管用了。”
大廳裡的女僕們謙卑地垂著頭,騎士們的鐵甲泛著冷光。
尤里卡站在西里爾身後的陰影裡,心臟緊張得怦怦直跳,死死盯著這一幕。
他想上前提醒少爺,可瞥見少年冷淡精緻的側臉,又想起從前捱過的鞭子,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最終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將話嚥了回去。
西里爾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便又落回大廳。
他父親藍鬍子子爵看了眼蛋糕,又掃了眼地上抖成篩糠的治安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鋒利的弧度。
“好啊。”
子爵的聲音忽然從暴怒變得異常平靜,“那就 —— 賞給這位‘好治安官’吧。他今天,可是說了一口‘漂亮’的謊話。”
“都聽你的,親愛的。” 莉莉安的笑容愈發甜美。她端著托盤,一步步走向地上的人。高跟鞋敲擊石板的 “嗒嗒” 聲,在死寂的大廳裡被無限放大。
“來,” 她在治安官面前蹲下,將一塊深紅色的蛋糕遞到男人眼前,溫柔得像在哄騙無知孩童,“領主賞你的。可不要拒絕哦~”
治安官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他盯著那塊蛋糕,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彷彿那不是點心,而是燒紅的烙鐵、穿腸的毒藥。
“夫、夫人…… 我、我不餓……”
“嗯?” 莉莉安微微偏頭,帽簷下的眼睛彎成月牙,甜美的聲音裡滲出一絲冰冷的疑惑,“這可是‘外婆最愛的’配方呢。你是在說…… 我外婆的口味不好嗎?”
話音落下,大廳陷入一片死寂。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治安官癱在地上,唯有劇烈的顫抖證明他還活著。
西里爾站在石柱陰影中,銀色的眼眸映著這凝固的一幕。他清晰地感知到,身後尤里卡的呼吸已近乎停滯。
—— 那塊深紅色的蛋糕,就懸在顫抖的指尖與慘白的唇齒之間。像一枚即將引爆的、糖霜包裹的鮮紅炸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