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卡大概真的在困惑：小少爺為何不索要忠誠的誓言，也不炫耀貴族與生俱來的恩賜，只是這樣…… 教他？
像打磨一件未經雕琢的工具，卻又偏偏告訴這工具，該如何自己思考、自己成長。這比任何明確的命令或厚重的賞賜，都更讓人心悸，也更讓人茫然無措。
—— 正因如此，現在才是進行下一步的最佳時機，西里爾無比確定。
書房裡愈發安靜，只剩下木柴細微的爆裂聲，和尤里卡自己那點壓抑得幾乎要消失的呼吸聲，一輕一重，襯得空氣都愈發緊繃。
然後，西里爾緩緩放下羽毛筆。
筆尖輕磕桌面，“嗒”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淡，只有一個單詞：
“看。”
他五指微微張開，指尖纖細白嫩，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抬手的動作很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彷彿只是要拂去眼前的一粒微塵。
但下一刻 ——
一點光，毫無徵兆地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凝結。
像暗夜中突然亮起的星子。
那是一團純淨、穩定、散發柔和白光的球體，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顫巍巍的，輕輕晃動，像夏夜被驚醒的螢火，微弱卻倔強。
隨即，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
像被春風吹起的氣泡，輕盈，迅速。
轉眼間，已長到水晶球那麼大，澄澈得能映出西里爾低垂的眉眼。
白光不帶半分溫度，只是恆定地亮著，將他掌心的紋路、修剪整齊的指甲，照得一清二楚，照得指尖透出淡淡的肉粉色。
光芒瞬間灑滿書房，驅散所有陰影。壁爐的橘紅火光在這純粹的光明面前，黯然失色。
光亮術。
零環戲法，巫師學徒的入門第一課。
正是書上剛翻過的那一頁——西里爾方才拆解、提及的內容，也是尤里卡滿心好奇、卻無從探尋的巫術奧秘。
尤里卡猛地睜大眼。
身體驟然前傾，幾乎要從那張過軟的椅子上滑下來。
書裡說的……是真的。
他見過油燈，見過火把，見過舞會上無數蠟燭匯成的洪流。都帶著溫度、煙氣，終會熄滅。
但眼前這團光不一樣——
它就那麼穩穩懸在少年指尖上方，安靜，馴服，完全違背了他十幾年認知裡的常理。
像一場盛大而真實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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