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漠然地想：‘判斷正確，她確實不是軟弱之人。之前的尖叫與眼淚，或許是武器，或許是應激，但絕非本質’
當他們全部登上烏蘇拉號寬闊而冰冷的甲板時，身後的魔法舷梯無聲潰散成光粒，消失在海風中。船身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兩側金屬翼板開始緩緩調整角度。
甲板上，羅蘭緊緊攥著父親塞給他的一樣硬物，指尖發白。本傑明湊到他身邊，臉上擠出一個市儈又帶著驚魂未定意味的笑，低聲說了句什麼。
兩人不自覺地站到了船舷一角，遠離中央，帶著審視與警惕觀察著這艘怪船。
西里爾踏上甲板的瞬間，銀眸已將周遭盡收眼底。
船體比他預估的更大。三根主桅高聳入雲，纜繩如蛛網般縱橫，那些看似普通的帆布上隱約流淌著魔法微光。
甲板兩側堆放著密封的木桶、捆紮的纜繩，還有幾尊用油布蓋著的、形狀奇異的金屬造物。腳下的甲板並非普通木頭，而是一種溫潤、有彈性、彷彿活物的材質，踩上去竟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震顫。
尤里卡則一步不退地站在西里爾側後方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而更多的，是目光。
從船艙入口、從上層甲板、從纜繩堆後投來的目光。不知是什麼生物的眼睛，正或明或暗地打量著這最後一批狼狽的登船者。
西里爾轉身，看向懸崖。
加雷斯和五名騎士仍立在崖頂，馬匹在他們身後安靜佇立。見西里爾望來，騎士隊長左手捶胸，緩緩躬身——向他行了一個最鄭重的騎士禮，然後對騎士吼道:
“原地休整！生火，警戒，天亮再走！”
懸崖下傳來狗頭人遙遠的吠叫，在夜風中忽遠忽近。
騎士們沉默地執行命令，將疲憊的戰馬牽到巖壁避風處拴好，有人抽出乾硬的麥餅，有人抬手擦拭佩劍上的血汙。
這一夜的狂奔、廝殺、親眼見證魔法，已耗盡了他們所有力氣。那匹栗色的追風，打了個響鼻，腦袋蹭了蹭牽馬騎士的手臂，溫順又警惕。
西里爾在船上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知道加雷斯不會立刻離開，夜裡的密林充斥著危險，這是理智的判斷。
羅蘭在爬進船舷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加雷斯站在剛燃起的篝火旁，高大的身影在血月下像一尊沉默的鐵像，火光映著他沾血的面甲，看不清神情。
羅蘭攥緊了懷裡的東西——一枚刻著柯爾特家徽的銀戒指，那是父親剛才塞給他的，帶著熟悉的金屬涼意和淡淡的血腥味。
五個人剛在甲板上站定——
“磨磨蹭蹭！看夠了？”艾娜的聲音陡然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思緒。她兜帽下的灰眼睛掃過五人狼狽不堪、沾滿血汙塵土的模樣，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枯木法杖朝甲板後方重重一頓！
“滾進去！別在這兒礙眼！”
她黑袍一振，身後厚重的橡木木板轟然向內凹陷、旋轉，竟在甲板上洞開一扇雕花拱門。門內湧出的不是想象中的狹窄船艙與黴味，而是明亮的光、溫暖的氣息，甚至還有一絲香甜的食物香氣——
門內竟是一座燈火通明、挑高驚人的華麗大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