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丁暉不在後面那幾輛車上。
他皺了一下眉,但還沒來得及開口,程尋已經走到近前了。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張魚一眼,目光在他頸間那圈黑線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楚青玄,陰陽怪氣的說:
“楚督察,您有什麼安排?先體檢還是先報損?”
楚青玄把外套搭在臂彎裡:“先報損。體檢在你之後。”
“報損??”
程尋的臉色扭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旁邊正在給兔子拍灰的諾妮:“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諾妮頭也不抬,“你在吵架,楚老大在耍你,對吧,羅伯特先生。”
她拍了拍兔子的肚子,沒有動靜。又拍了一下,還是沒有。
“電量還是不夠。”她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盡力了”的疲憊,“它本來應該能撐到明天的。”
張魚看著她懷裡那隻耷拉著腦袋的兔子——紐釦眼睛的光徹底暗了,下巴擱在諾妮的手肘上,像一隻沒電的玩具。
“它可以充電?”
“當然,羅伯特先生吃飽飽就有更多的力量——”諾妮隨口答了半句,忽然感覺到楚青玄的目光落了過來。她立刻閉上嘴,把兔子往懷裡摟了摟,不再說話了。
……
一群人在不同樓層分別,走廊裡只剩張魚他們幾個。
頂部極高,牆面是金屬和玻璃交替的結構,每隔一段就有一個顯示終端,滾動著環星內部的資料流和排班資訊。偶爾有人迎面走來,制服整潔,步速均勻,視線平直——沒有人側目看他們。
容器裡的沈度、他頸部的那圈黑線。就像只是環星總部每天經過的普通貨流,沒必要關注。
“到了。你在這裡休息。醫生會來。我處理完檔案就回來。”
楚青玄停在一扇金屬門前,抬手在面板上按了一下。
門無聲滑開,露出了一個純白的空間,和一個古怪的儀器,表皮像是蠕動著黏稠的透明膠質物。
走廊盡頭,兩個安保推著沈度的容器消失在拐角。罐體表面的光在他視線裡晃動了一下,徹底被牆面擋住。
張魚回頭看了一眼,邁步進了房間。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
他走到一扇圓形窗前,望向外面。
太陽高懸,潑灑著溫暖的光,林立的高樓大廈上玻璃幕牆反射著晴空藍。
懸空車輛在建築之間交錯穿行,無聲、流暢,像血液流過精心設計的管道系統。少見的樹木在這裡成排成片地栽種著,修剪整齊,燈光從樹冠下方打上來,把葉脈照得透明。
張魚眯了一下眼。感覺像從荒漠突然走進了溫室,雖然霓虹光汙染依舊眩目,但視野裡忽然多出的綠色——像是給他的眼珠洗了個澡。
一座恢弘的、被半球形能量罩包裹的未來城市,這就是“天堂般”的上城區。
他確實就在此處,卻又不在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