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魚站在街頭,霓虹招牌在頭頂層層疊疊地亮著,暖色調的文字擠在一起——“真愛抑制劑專賣店”“美人項圈”“快樂冰城”。
每一塊招牌都帶著磨損的邊角,像是用了很多年沒有換過,又像是一夜之間從另一個時代搬過來的複製品。
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擦肩而過的人帶起不同濃度的氣流,有些甜膩,有些辛辣,有些隱約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那些味道不是香水,是本能揮發出來的資訊素,被壓抑、被包裝、被裝進貼著彩色標籤的抑制貼裡,貼在每個人的後頸。
那些人衣冠楚楚,西裝熨帖,裙襬齊整。他們走在街上,各自攜帶氣味,偶爾有半透明的獸形虛影跟在他們腳邊——貓、鹿、一條銀色蛇,虛幻得像是投影儀出了故障,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資訊素濃到一定程度時自動浮現的影子。
那影子路過張魚的時候,碎了一下,像水面的倒影被人扔了顆石子。
商店櫥窗裡的投影還在迴圈播放。一個男人浮在泳池裡,魚尾從腰部以下舒展開,鱗片反射著藍綠色水光。他仰頭對著鏡頭,嘴唇翕動,聲音柔軟得像裹了糖漿:
“愛我,就為我買江州。”
“江州海景房,真愛的擁有。”
——畫面背後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白色樓房,依海而建,窗戶反射著虛假的陽光。
張魚看著那尾魚,又看了一眼街上來往的行人,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衣冠楚楚的世界,後頸貼著抑制貼的行人,腳邊碎裂的獸形虛影,櫥窗裡推銷“真愛”的魚尾男人——所有元素都在這個世界的風格內:黏膩、溫和、壓抑、氾濫的浪漫主義包裝。
櫥窗裡那條魚還在說話,聲音隔著玻璃悶悶的,像被泡在糖水裡。
“每個靈魂都渴望歸屬,每個心跳都渴望迴響——”
張魚收回視線。資訊素的濃度在他周圍持續增厚,不同的人從不同方向路過他,留下一道道氣味的軌跡。他沒有抑制貼,也沒有任何標記,在人群裡像一塊沒有標籤的空白畫板。
一輛懸浮車無聲滑過街面,底盤擦著霓虹燈的下緣,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按滅菸頭,手指修長蒼白,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朝他勾勾手指。車窗重新升起,懸浮車拐進巷口,消失在招牌的陰影裡。
張魚站了大約五秒。然後沿著人行道,朝懸浮車消失的巷口走去。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兩側牆壁上爬滿了某種藤蔓植物,葉片在霓虹映照下泛著油亮的紫紅色。空氣裡的氣味變了,主街上是混雜的資訊素,這裡是一種單一的、被壓得很薄的香味。
懸浮車停在巷子盡頭。
車門開著,駕駛座空著,那個勾手指的人已經站在車旁,嘴裡叼著一根菸,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灰色頭髮向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五官端正但有點模糊——似曾相識。
“你身上什麼都沒有。”
“什麼東西?”
張魚停下腳步,隔了三米距離。
“氣味。”那人微微偏頭,像在嗅什麼,“你沒有資訊素。沒有抑制貼。沒有任何標記。這在這個城市裡,相當於裸體站在大街上。”
張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萬能兔的介面在這個世界裡仍然存在,只是圖示變淡了,像被水泡過的貼紙。時間顯示正常,訊號滿格。沒有新訂單。他沒回答那個人的話,只是問:“你認識沈度?”
那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彎下腰,從懸浮車副駕駛座上拿了一件東西——一件寬大的灰色外套,材質柔軟,看不出什麼面料,扔向張魚。
“穿上。你這樣走不了兩條街就會被盯上。”
張魚接住外套,抖開,披在肩上。外套有些長,下襬垂到大腿中段。他拉上拉鍊,抬頭看向那人。
“你是誰?”
”。弟弟,吧車上,闆老我以可也你“,麼什的別是還笑是清不說,下一了微微角,表點一了出於終人那”。眾觀個一第的度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