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魚站在輪椅前,視線從沈度那張快要碎掉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在那盞檯燈上。
紅點還在亮。穩定、規律、不閃爍。
他走過去,伸手把檯燈拿起來,翻到底部。一個微型鏡頭嵌在底座邊緣,和塑膠外殼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紅點暴露了它的存在,很難注意到。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沒、沒有很久……”沈度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又急又慌,“就、就上週才裝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確認你安全——”
“確認我安全?”
張魚把檯燈放回床頭櫃,轉回身。
沈度縮在輪椅裡,整個人比剛才更小了一圈。他的手指絞著衣襬,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在組織詞句,但最後只擠出一句:“你總是喝很多酒,我怕你出事……”
“哦。”張魚點點頭,似乎是接受了這個理由,但他彎下腰,平視輪椅上的紫發青年,“那你知道我為什麼喝酒嗎?”
“因、因為……因為你發現我是混血魚人的秘密,心情不好……”沈度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手放在自己蓋著毯子的腿上,鼓起勇氣輕輕拉開,露出了兩條細弱的小腿——透明的魚鰭生長在小腿兩側,像半透明的藍色薄紗,邊緣綴著細密的鱗片,在晨光裡泛著幽光。
“抱歉,我的覺醒失敗了,沒辦法變成魚尾……”他盯著張魚垂在身側的手指,眼底燒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期待——那隻手會不會伸過來?會不會摸一摸?
張魚沒有伸手。他只是站直,後退半步,側過頭看向窗外的紫太陽,語氣不變:“這樣嗎,沈度。我三心二意、愛慕虛榮,是個喜歡利用美貌上位的鳳凰男。為了找下一個金主才頻頻去酒吧——所以,及時止損吧,沈度。我們不合適。”
沈度的表情僵住了。他沒想到還是繞不開分手話題,眼裡閃過一絲陰鬱,視線短暫地、毛骨悚然地掃過白髮青年臉上,又面色通紅地低下了頭,哀求道:“我、我不要……我不在乎,小魚。我知道你和他們只是玩玩,我原諒你……你也原諒我,好不好?”
說完他沒有等張魚回答,快速滑動輪椅向門外走去:“小魚,快到上課時間了,我們走吧,要遲到了。”
張魚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在夢核植入的模糊記憶裡,每次他向沈度提出絕交,沈度就會哀求、轉移話題。沈度就像一個任打任罵的受氣包,願意為貪婪的張魚提供各種物質——衣服、鞋子、豪華公寓。明明是張魚衝著他殘疾、魚人血脈的優勢主動攀附上來的,但患得患失的,永遠是沈度。
到了樓下,沈度又不著急了。他期期艾艾地說:“小魚,我去給你買早點,你等我一下好嗎?”
張魚看著他滑動輪椅擠進排隊的早餐店,沒有阻止。因為他看到身後有一個瘦子在朝他招手,笑嘻嘻地遞過一盒煙。
“張魚,你藏在這裡的煙,要不要?再不要就被我抽完了。”
來人是王狐狸,學校裡的情報販子,體育系校霸丁暉的跟班。兩人算是臭味相投,一心想要抱上個大人物,絕地翻身,從底層跨越階級。只不過張魚用的是美貌,他用的是算計和情報販子的能力。
王狐狸看白髮青年不抽,也掐滅了自己嘴裡的煙。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八面玲瓏,不做讓利益受損的事。張魚在他眼裡就是奇貨可居。當然張魚也清楚——要不怎麼說兩人臭味相投呢。
王狐狸壓低聲音:“你小子小心點,我得到一個訊息。咱們學校來了個新老師,叫做瑪利亞·沈——據說是你那個小狗的姐姐。小心她知道你耍她弟弟玩,打斷你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