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標記……是‘古老者’的維護人員留下的?”於中跟在孫一空身後,壓低聲音問。
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前後和管壁上方可能出現的危險,一邊分神關注著被孫一空揹著的李二狗和旁邊被毛凱、秦小小攙扶著的趙七棋、小女孩的狀態。
“一部分是。”吳陸洋沒有回頭,聲音在狹窄管道中顯得有些沉悶,“另一部分……是我自己留下的。從那個廢棄前哨站一路摸索過來,花了很長時間,遇到不少死路和危險。我怕迷路,也怕……回不去。”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和疲憊。
“陸洋,你剛才說,那個前哨站裡有‘園丁’的個人日誌記錄器?”
孫智的聲音從隊伍中段傳來,帶著學者本能的好奇和急切,“裡面還提到了‘Ω-7’的早期活動跡象?具體是什麼?”
吳陸洋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日誌記錄器損壞很嚴重,資訊支離破碎。我只拼湊出一些片段……大概的意思是,在‘古老者’主體撤離很久之後,留守的少數‘園丁’和‘守望者’中,有人監測到‘搖籃’(地球)的‘源質’迴圈網路出現了異常的‘逆流’和‘空洞’。最初他們以為是自然衰變,或者實驗場內部文明過度開採導致的能量枯竭。但後來,在一些‘空洞’區域,檢測到了無法解析的、帶有強烈‘虛無’和‘模仿’特性的能量訊號……日誌裡稱其為‘原始的飢渴’。”
“原始的飢渴……”孫智重複著這個詞,感到一陣寒意,“和‘Ω-7’的特性吻合。”
“是的。”吳陸洋繼續道,“日誌提到,當時留守的最高許可權者——可能就是第七議庭的成員——對此產生了分歧。一部分認為這是‘搖籃’自然崩壞程序的一部分,無需干涉,只需確保‘方舟’和‘火種’安全即可。另一部分則認為,這種‘飢渴’訊號帶有明顯的‘外源性’和‘侵略性’,可能來自‘搖籃’之外,甚至‘維度田壟’之外的未知領域,必須警惕並嘗試清除。但當時留守力量已經非常薄弱,缺乏足夠的手段進行深入調查和干預。分歧最終演變成了爭吵,甚至……內訌。”
“內訌?”李宇航吃了一驚,“‘古老者’也會內訌?”
“他們也是智慧生命,有分歧很正常。”
吳陸洋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尤其是在面臨不可知的威脅、資源又極度匱乏的絕境下。日誌的最後幾段記錄非常混亂,充滿了憤怒、失望和……絕望。記錄者提到,主張清除威脅的派系在一次針對某個‘空洞’的偵查行動中損失慘重,倖存者帶回了更糟糕的訊息——那種‘飢渴’訊號不僅存在,而且在快速學習、適應、甚至開始模仿和感染‘古老者’遺留的自動化設施和能量節點。而主張觀望的派系則趁機奪取了‘方舟’內部的部分控制權,啟動了某種‘隔離與靜默協議’,將包括記錄者所在前哨站在內的許多外圍設施徹底封閉、放棄,集中力量防守核心區域……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方舟’主體。”
“所以,剛才那個被汙染的‘古老者’,可能就是當年主張觀望、甚至可能更極端的派系成員?”
於中分析道,“他們在封閉核心後,內部可能又發生了新的變故,或者……他們自己也在漫長的封閉和‘Ω-7’的潛移默化影響下,逐漸被扭曲了?”
“很有可能。”吳陸洋點頭,“日誌記錄者最後留下的話是:‘警惕靜默中的低語,警惕完美無瑕的秩序。飢渴正在學習我們的模樣,而有些人,已經準備向飢渴獻上祭品。’”
“獻上祭品……”秦小小抱著依舊虛弱的小女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是指……‘火種’嗎?”
沒有人回答。
但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如果“Ω-7”是一種渴望吞噬高“靈質”存在的“虛無膿瘡”,那麼“方舟”內封存的這些文明“火種”,對它而言無疑是難以抗拒的美味盛宴。
而那個自稱“最終播種者”的汙染體,其瘋狂的計劃,或許就是將“火種”作為某種“祭品”或“溫床”,獻給“Ω-7”,或者與之達成某種扭曲的共生?
管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變得陡峭。
眾人不得不更加小心,抓住管道壁上凸起的結構或裸露的線纜來穩住身體。
傷員們的移動變得更加艱難,尤其是楊斯城,幾乎是被張三閏和燕子半拖半架著前行。
“我們還要走多久?”
王宇喘著粗氣問,他負責殿後,神經一直緊繃著。
“按照記憶中的路徑,穿過這段下行管道,會連線到一箇舊的中轉維修艙,從那裡可以進入一條通往主控核心區域的次級能源管道。那條管道正常情況下應該處於低功耗休眠狀態,相對安全。”
吳陸洋回答,“但我不確定這麼多年過去,那裡是否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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