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拿出手機撥號,這時手機振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楚仙”二字,讓他眉頭微蹙,無奈且寵溺,淺淡卻真切。楚仙是區文廣團的演員,職業的特殊性,讓她的作息時間與常人倒置:夜幕降臨,她登臺獻藝,在聚光燈下綻放光彩;白日里,上午閉門練功,打磨身段與唱腔,下午才得片刻清閒,稍作歇息。
這個時辰打來電話,楚君不用細想也能猜到,多半沒什麼正經事,無非是讓他幫忙尋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或是拉著他蹭些飯局,湊個熱鬧、這般光景,早已是常態。
楚仙比楚君大兩歲,於楚君而言,這位姐姐卻不止是血脈相連的親人——自他記事起,便是被楚仙一手帶大的,那些細碎的溫暖與依靠,早已刻進骨子裡。因此,無論姐姐提什麼要求,哪怕有些苛刻得過分,他也總想著拼盡全力去滿足。這般縱容,漸漸養得楚仙在他面前愈發驕縱任性,眉眼間都帶著幾分被偏愛出的嬌憨,可楚君對此,卻甘之如飴,半點不覺得煩擾,反倒覺得,這便是姐姐該有的模樣。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楚仙甜得發膩的聲音,裹著幾分刻意的撒嬌,軟乎乎地鑽入耳膜:“弟,你在哪兒呢?我下午沒事,陪我去逛街唄,我想買條裙子。”
“姐,你這是犯了什麼迷糊?大冬天的,買什麼裙子?”楚君無奈地笑了,笑聲裡滿是縱容,心底明明惦記著手頭堆著的一堆瑣事,終究還是軟著語氣敷衍,“今天真不行,我有事。明天吧,明天我一定陪你去買,好不好?”
楚仙卻不依不饒,撒嬌的語氣又重了幾分,在電話那頭軟磨硬泡,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執拗:“不好!你就陪我去嘛~ 今天我心情格外好,就想出去逛逛,而且我都好久沒添新衣服了。再說了,你連女朋友都沒有,能有什麼要緊事啊?”
楚君拗不過她的軟纏硬磨,只好實話實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今天我要請一位重要的客人吃飯,真的抽不開身。”
“吃飯?”楚仙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好奇與興奮一起襲來,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她眼裡的光亮,“你在哪兒吃啊?”
“假日大酒店。”
“什麼?假日大酒店?”楚仙驚撥出聲,語氣裡滿是嚮往與驚歎,“那可是接待外賓的地方,氣派得很,檔次高得離譜,就是消費貴得嚇人!是誰請客出手如此闊氣?”她想起前段時間自己曾經路過那家酒店,遠遠見過那家酒店進出的人影,大多是衣著體面的外國人,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莊重。
楚君老實應道:“是我請客。”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像是沒反應過來,緊接著便爆發出楚仙歡快的笑聲,爽朗又明媚:“弟弟,你發財啦?居然捨得去假日大酒店請客!老實交代,‘全國優秀黨員’的獎金,到底發了多少?還是你另有發財的渠道”
楚君無奈地搖了搖頭,緩緩解釋:“沒有,我就是靠我那點死工資。而且,按檔案要求,‘全國優秀黨員’一次性頒發兩萬元獎金,工資浮動一級,每月多15.50元。只是現金現在還拿不到,得等我回縣裡才能領取。今天請客,跟這筆獎金沒關係——關鍵是,即便你花再多的錢,也未必能請到這位客人。”
楚仙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心底的疑惑像潮水般湧來,追著問道:“那到底是誰啊,這麼難請?難道你請的是市委書記?你別賣關子了,快跟我說說!”
楚君頓了頓,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倒不是,是個武琦市的一位老幹部,姓王,我們是在裡玉縣認識的。他的級別應該不低,就是我們常說的高幹吧!一般人請,他是不會來的。”
楚仙雖不太清楚高幹的概念,可聽弟弟說得這般鄭重,又聽聞“高幹”兩個字,也隱約猜到,這位客人來頭不小,絕非尋常之輩。她眼珠一轉,心底生出一個念頭,語氣又軟了下來,裹著幾分討好的撒嬌,語氣黏糊糊的:“弟弟,那你帶上我一起去唄~ 那家酒店我還沒有去過,聽說是國際五星級酒店,你就帶我去見識見識嘛。我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待著,絕不搗亂、絕不說話。大領導我見得多了,我不稀罕。我只是想去蹭飯,見識一下,你就圓我一個小心願啦。”
楚君犯了難,語氣裡滿是遲疑:“哎,你去,不太合適吧?今天是我特意設宴請客向人家致謝的,人家是老幹部,場合不能隨意,得莊重些。”
他深知這次飯局的重要性,關乎著心意的表達,也關乎著分寸的拿捏,原本就怕自己應對不周,若是再帶上性子跳脫、愛熱鬧的姐姐,萬一出了岔子,豈不是辜負了王叔的心意?
“怎麼不合適?就因為是你請客,我才會去啊!要是別人請客,請我去,我也不會去的。”楚仙突然反應過來,追問道:“難道你還請了別的女孩了?”
“沒有,王叔有個女兒,王夏露,是電視臺的記者,也是那次一起認識的。他們父女二人,漏掉一個總是不妥,我就兩人一起請了過來。”楚君緩緩答道。
楚仙一聽,頓時來了興致,聲音都輕快了幾分,眼裡的光亮更甚:“王夏露?就是那個美女記者嗎?這女孩你也認識?看來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身邊還有這麼上檔次的人物呢。弟弟,你更得帶上我啦。我認識她!那女孩長得可真漂亮,氣質也好,來我們團裡採訪過好幾次,還主持過我們團的文藝晚會,我們打過幾次交道,聊過幾句話,就是不知道她還記得我不。我保證,我去了絕對規規矩矩的,就當是去給你撐撐場面嘛,你想啊,有姐姐我在,那場面不得更熱鬧些呀。哎!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楚君解釋道:“年初的時候,王叔和夏露姐出差,路過我們亞爾鄉,車子偏偏在半路出了故障,拋錨在了路邊。恰逢我路過,就幫忙找了修車師傅,幫他們解了圍,就這麼認識了。”楚君緩緩說道,語氣裡滿是感激,“王叔這一年來,在工作上幫了我不少忙,給了我很多指導和支援;七月份,我在縣檢察院遇到點麻煩,進退兩難的時候,也是夏露姐挺身而出,幫我發聲、為我解圍。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今天正好有空,就想請他們父女吃頓飯,好好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楚仙聞言,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收起了方才的嬌憨,立刻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切:“要是僅僅是答謝,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理應如此。但弟弟,若是你有追求王夏露的心思,我可得勸你一句,可得想清楚了,千萬不能衝動。王夏露那可是電視臺的明星記者,長得漂亮、氣質出眾,能力又強,身邊肯定不缺追求者,個個都很優秀;而且她爸爸還是正廳級幹部,家庭背景不一般,和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你要是真動了心,可得做好萬全準備,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僅自己傷心,還影響了你和王叔的關係,得不償失。”
楚君被姐姐這番天馬行空的分析逗得哭笑不得,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耐心解釋道:“姐,你不愧是搞文藝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簡直是天馬行空。你想哪兒去了,我請他們吃飯,純粹是出於感激,人家幫了我這麼多,我表達一下謝意,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若是我趁機動別的心思,那不成了恩將仇報了?我和夏露姐,就是普通朋友,沒你想得那麼複雜,你就別瞎猜了。”
楚仙卻不肯信,依舊打趣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喲,還嘴硬呢?不過話說回來,你也不差啊,年輕有為,踏實穩重,配她也不算委屈。你要是真喜歡人家,不用不好意思,姐姐絕對支援你,還能幫你們搭搭橋、牽牽線,幫你說說好話呢。”
“你這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楚君有些無奈,故意板起語氣,裝作生氣的樣子,“你要是再這麼胡說八道,我可就不帶你去了,我怕你到時候亂說話、瞎起鬨,壞了我的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