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海行舟》第546章 正人先己(1)

作者:月光映水·1個月前

他走回辦公室,坐在椅子上,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眉頭緊緊皺起,心裡反覆盤算著:阿爾汗故意潑水凍冰,將茹鮮古麗摔成重傷,這早已不是簡單的報復,分明涉嫌違法。若是茹鮮古麗鐵了心追究,阿爾汗輕則被拘留,重則可能被起訴,這輩子都會受影響;而熱哈提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紀律處分在所難免,更得扛起責任,一邊安撫受傷的茹鮮古麗,一邊疏導妻子阿爾汗的情緒,哪一樣都容不得差錯。這事必須處置妥當,既要還茹鮮古麗一個公道,不讓她白白受傷,也要妥善安置阿爾汗,避免矛盾進一步激化——否則,不僅會給鎮政府添亂,更會寒了老百姓的心,讓大家對鎮政府失去信任。

一想到這兒,楚君又想起了一件事:上次馬木提副書記跑到縣委,在孟書記面前告了自己一狀。那天孟書記的批評,字字如重錘砸在他心上,至今想來仍陣陣發沉。當時孟書記氣得臉色鐵青,語氣嚴厲得毫無緩和餘地:“副職直接跑到縣委告你的狀,你好好想想,這背後藏著什麼問題?一方面,說明亞爾鎮政府班子根本不團結,人心渙散,毫無凝聚力;另一方面,更能看出你楚君對全域性的掌控力太差,連基本的領導力和威信都沒有!一個班子要是成員各打各的算盤、互相拆臺,還怎麼開展工作?怎麼給老百姓辦事?亞爾鎮的發展又從何談起?你是鎮黨委書記,這事你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孟書記的話一針見血,直戳要害:“本來這事你處理起來並無不妥,副職找你爭執,你耐著性子解釋,把矛盾在鎮裡內部化解,也就沒事了。可你倒好,竟說出‘你愛去哪兒告就去哪兒告’的話,硬生生把小事鬧大,把本不大的矛盾上交到縣委面前。你這種處理方式,毫無擔當與胸懷,不是把問題掐滅在萌芽,而是任由矛盾升級,把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難辦。你身為鎮黨委書記,本該是班子的主心骨、矛盾的化解者,可你做的這些事,與你的職責完全背道而馳!”

楚君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滿是愧疚與警醒。如今鎮政府又出了這樣的亂子,如何處置這件事,說白了,就是在考驗他的執政水平、領導能力,更考驗他的政治智慧。班子內部出了矛盾,不能躲、不能推,必須主動站出來想辦法解決。得先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找到問題根源,再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一步步化解矛盾。唯有如此,才能穩住班子團結,推動各項工作正常開展,也才能真正贏得老百姓的信任與支援,不辜負自己這個鎮黨委書記的職責。

楚君正沉思著,齊博打來電話,在電話裡詳細彙報了茹鮮古麗的檢查結果:情況不容樂觀,女孩摔斷了三根肋骨,還伴有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治療,至少得休養三個月才能恢復,其間不能做任何重活,還得悉心調理,否則極易留下後遺症。

楚君聽著電話裡的彙報,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個春節,真是多事之秋,一件麻煩事剛壓下去,另一件又冒了出來,讓人不得安寧。

楚君讓齊博把電話交給李銀秀,叮囑道:“李主任,麻煩你這兩天在醫院照顧一下茹鮮古麗,好好陪著她,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從後天開始,讓曲主任安排鎮政府的女同志排班,輪流值守。”

“好的,楚書記,您放心,這兩天我來照顧她。”李銀秀的語氣誠懇,一口應下。

楚君又囑咐了齊博幾句,讓他沒別的事就先回來,到辦公室和曲主任分工,輪流查崗。

忙了大半天,楚君一口水都沒顧上喝。他泡了杯熱茶,剛抿了兩口,門外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咚咚咚”,聲音輕得發飄,帶著幾分猶豫。

“進來。”楚君語氣平靜,指尖握著溫熱的茶杯,目光落在杯壁氤氳的熱氣上,神色未顯半分波瀾。

門被輕輕推開,熱哈提和阿爾汗走了進來。熱哈提依舊一副狼狽模樣,頭垂得很低,額前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連頭都不敢往楚君這邊抬;阿爾汗跟在後面,臉上憋著一股火氣,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雙手抱胸叉腰,眉頭擰成一團,眼神里滿是不服氣,可站在楚君面前,終究收斂了幾分潑辣,腳步也下意識放輕了些。

楚君抬眼掃了兩人一眼,身形依舊挺拔地坐在椅子上,周身透著鎮黨委書記特有的沉穩氣場。他不過二十出頭,卻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沉斂,身材高大、相貌俊秀,眉眼乾淨,鼻樑挺直,嘴唇線條偏薄,不笑時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眼神銳利,看人時不飄不閃,總能讓人下意識收斂心神。他穿得極為素淨,一身藏青色夾克,料子普通卻熨得平整,裡面搭著一件淺灰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實,下身是深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渾身透著長期伏案辦公與基層奔波磨出的幹練,往那兒一坐,便自帶身居高位的穩重。

熱哈提今年三十二歲,五官周正,一米七五的個頭,算得上堂堂正正。平日裡穿戴乾淨利落,精神十足,可此刻,渾身上下都透著頹廢與狼狽,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佈滿紅痕的手腕,想來是和阿爾汗爭執時留下的。

再看阿爾汗,她不過三十歲,卻比實際年齡顯得蒼老,身材高大壯實,皮膚黝黑,常年操持家務、扛起家裡的重擔,一身操勞把五官磨得有些粗硬,穿衣打扮也偏男性化:一件洗得發白的花布外套,一條深色長褲,看著幹練,也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潑辣勁兒。

楚君表面平靜,眉眼間不見波瀾,胸腔裡卻翻江倒海,批評熱哈提的底氣瞬間消散,只剩滿心虛浮與慌亂。他年紀輕輕,能當上鎮黨委書記,靠的是腳踏實幹、吃苦耐勞與刻在骨子裡的清風正氣——任職以來,他紮根基層,田間地頭有他調研的身影,農戶家中有他傾聽訴求的話語,不分晝夜處理鎮裡事務,從不推諉棘手難題,憑吃苦耐勞闖下口碑;經濟上,他堅守底線、不貪不佔,經手款項清清楚楚,無半點汙點。可這份踏實與清廉,沒能讓他在女色誘惑前站穩腳跟。看著熱哈提今天的狼狽,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明天,那些曖昧糾纏、因年輕定力不足而放任的瞬間,在腦海裡飛速閃過,刺得他心口發緊。他懊惱自己能扛住基層艱辛、抵擋金錢誘惑,卻在女色面前失了分寸。

從茹鮮古麗到熱孜宛、圖拉汗,都是有夫之婦,每一段牽扯都越過道德底線,只剩曖昧糾纏。他總辯解自己從未主動招惹、經濟上無半點不端,平日裡踏實肯幹、對得起百姓與崗位,可他清楚,年輕浮躁、定力欠缺是最大軟肋,讓他在女色誘惑前難以把持。面對女人的主動引誘,他懦弱與衝動交織,缺乏定力去剋制雜念,從未真正狠心拒絕,態度曖昧、不置可否。嘴上說身不由己,心底的默許、好奇與年輕衝動,不過是他為自己定力不足找的藉口,這份軟弱讓他在錯誤邊緣反覆搖擺,與平日踏實模樣判若兩人。

他受過高等教育,年紀輕輕身居鎮黨委書記高位,成就源於踏實肯幹的韌勁與經濟清廉的底線——他從不貪墨,不利用職權謀私,紮根基層、任勞任怨,始終把百姓事放在心上。每天在會上講原則、紀律與作風,要求下屬清白規矩、班子成員以身作則,也要求大家踏實肯幹。可輪到自己,卻因年輕定力不足,在女色誘惑前亂了陣腳,陷入曖昧泥潭。熱哈提栽在明處、聲名狼藉,而他藏得更深,靠對方的隱忍維持表面體面,這份腳踏實幹與女色面前放任的割裂,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謂體面不過是自欺欺人,只為保住自己的名聲與地位。

古人說的五十步笑百步,正是他的寫照。明明自己也深陷泥潭,卻還站在高處評判別人的荒唐,這份可笑與矛盾,此刻只讓他滿心羞愧。

一股難堪從心底躥起,燒得他臉頰發緊、耳根發燙。他是一鎮主心骨、眾人焦點,站得越高,光環越耀眼,陰影也越清晰,一絲歪思邪念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毀了一切。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若站不正,下屬便難行端;自己守不住底線,便沒資格評判別人、約束下屬,這份認知讓他的心更添沉重與矛盾。

以前,他總拿“身不由己”“年輕缺歷練”當藉口,覺得守住經濟底線、踏實肯幹,就算在女色面前稍有鬆懈也不算大錯。可看著熱哈提的鬧劇,他才清醒:真正的端正,是從心到行乾乾淨淨;真正的自律,是不給慾望與曖昧留餘地。他的獵奇、懦弱與好面子,讓他一邊標榜清廉肯幹,一邊因定力不足陷入泥潭。他終於明白,年輕不是藉口,清廉肯幹不能抵消定力短板,不及時彌補,遲早會毀了自己的打拼與口碑。

熱哈提與阿爾汗的鬧劇,是別人的荒唐,卻是他的警鐘。他處理這場矛盾,實則是給自己上了一課:正人必先正己,整頓風氣必先收拾自己的心,既要守住清廉與實幹,更要彌補年輕定力不足的短板。

楚君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自省與難堪,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他抬眼看向熱哈提和阿爾汗,眼神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自省之後的清醒與堅定。

楚君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沙發,語氣平淡:“坐吧。”

他語氣平靜地說道:“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沒有外人,你們都把話說開,這樣才好解決問題。”

熱哈提拉了拉阿爾汗的胳膊,示意她坐下。阿爾汗不情願地哼了一聲,慢悠悠地坐到沙發上,依舊雙手叉腰,氣哼哼地瞪了熱哈提一眼,眼神里滿是怨恨與不滿。

楚君沒有多餘客套,開門見山,目光直接落在阿爾汗身上,語氣嚴肅:“早上,宿舍門口的水,是你潑的?”

阿爾汗沒有迴避,抬眼迎上楚君的目光,語氣強硬:“是我潑的!多大點事?那妖精就喜歡勾搭別人,我就是要摔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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