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古麗聽著楚君的話，眼裡的光亮一點點暗了下去，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她垂下頭，原本攥緊衣角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軟塌塌地沒了力氣。
像她這樣的維吾爾族少女，心思本就熱烈直白，愛憎都寫在臉上，認定了一個人，便不會輕易轉彎。自尊心強，卻又在傾心之人面前格外柔軟，既驕傲，又卑微。
沉默許久，女孩緩緩抬臉，強忍著淚意開口：“楚老師，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明白高考對我有多重要。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怕現在錯過了你，往後再也遇不到這麼好的人。我想，我們先把關係定下來，不用告訴別人，就我們倆知道。這樣我就能安下心讀書，不用擔心你被別的女孩搶走，你也不用單身一個人了。等我考上大學，再跟家裡明確我們之間的關係。你願意等我嗎？”
她的話直白又赤誠，沒有半分扭捏與算計，完全是少女一腔真心的流露。
楚君望著她眼裡的期盼與委屈，心口莫名一緊。他實在不忍直接回絕這個純粹的姑娘，只得委婉回道：“古麗，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你先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好好備戰高考，等你考上大學以後，再看我們之間是否能再續前緣，因為世間萬物都是千變萬化之中，說不定到時候你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
“而且，即使到了大學，我也希望你能以學業為重，在大學裡開拓更廣闊的天地，見識更多優秀的人和事，再慎重地考慮感情問題。現在就確定關係，對你來說可能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你這麼聰明優秀，未來一定會有無限可能，不要讓過早的感情束縛住自己。我會一直以老師的身份陪伴你，支援你度過高考這個重要的階段。等你考上大學，有了更成熟的想法和更豐富的閱歷，那時再作決定也不遲。”
這番話讓女孩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咬了咬下唇，用力點頭，眼神里透著維吾爾族女孩獨有的執拗與堅定：“楚老師，你這話，我就當是答應我了。我聽你的，一定好好唸書，考上大學就回來找你。”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澀：“我會把你的話記在本子上，每天覆習累了就看看，就當是你在陪著我。楚老師，你可千萬別騙我，也別在我高考前找別的女孩，好不好？”說著，她又輕輕拉了拉楚君的袖口，指尖帶著幾分怯懦，卻又藏著不肯退讓的執著。
楚君心頭一軟，終究沒忍心說出反駁的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好好複習，別想太多，我不會騙你。”
恰在此時，楚君透過酒店大堂的玻璃，看見齊博從包間方向走了出來。他只得匆匆敷衍：“好。天不早了，你快回家複習，別分心，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阿曼古麗卻沒有立刻轉身，她攥了攥衣角，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色絨布盒子，輕輕遞到楚君面前，臉頰漲得通紅，聲音帶著幾分羞澀與侷促：“楚老師，我現在沒錢，不能給你買貴重的東西，這是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花三十塊錢買的一對銀戒指，就當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她小心翼翼開啟盒子，兩枚簡單素淨的銀戒指靜靜躺著，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被擦拭得光亮。“等我考上大學，找到工作，一定給你換金的，好不好？”她說著，眼神里滿是期盼與不安，生怕楚君嫌棄。
楚君看著那兩枚樸素的銀戒指，又看向女孩真摯又卑微的模樣，心頭一陣慚愧，鼻尖發酸。他沒想到這個單純的姑娘，會用自己僅有的零花錢，給自己準備這樣一份心意，比起他的敷衍與猶豫，這份純粹的情意更顯沉重。他沒有拒絕，默默伸出手，任由阿曼古麗拿起其中一枚，輕輕戴在他左手中指上，冰涼的銀飾貼著皮膚，卻燙得他心口發緊。
阿曼古麗看著楚君手上的銀戒指，臉上終於露出了羞澀又滿足的笑容。她立刻拿起另一枚銀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動作輕柔又認真，像是在守護一份珍貴的約定。
戴穩後，女孩輕輕抬起自己的手，又輕輕握住楚君戴了戒指的手，將兩人的中指輕輕靠在一起，比出一個小小的“心”字，眼裡閃著細碎的光：“楚老師，你看，這樣我們就都有了，以後看到戒指，就像看到彼此一樣。”
楚君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看著那兩枚樸素卻耀眼的銀戒指，看著女孩眼裡純粹的歡喜，心頭的慚愧又重了幾分，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句話也沒說出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阿曼古麗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尖輕輕在他手背上拂過，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望著她單薄落寞的背影，楚君心裡五味雜陳，竟有些惱恨自己的優柔與心軟。他看得明白，這樣的姑娘一旦動心，便是掏心掏肺，認死理、不回頭，往後若真有變故，傷人會極深。
他正兀自出神，齊博已推門走近：“楚書記，菜都上齊了，就等你了。”
楚君回過神，兩人一同往酒店內走。齊博見他面色沉鬱，便隨口問道：“楚書記，遇上煩心事了？臉色不太好看。”
楚君略一遲疑，只淡淡應道：“沒什麼，想起拆遷的事，有點鬧心。”
齊博卻笑了笑，一語點破：“我看不是。方才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是想跟你處朋友吧？”
楚君苦笑一聲，連忙否認：“別胡說，人家還是高中生，找我是為了補課。”
齊博也不拆穿，只是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還是你好，人長得周正，又有學識，工作了也照樣招人喜歡。不像我，初中畢業就唸了中專，學歷低，好些機會都抓不住。不過我看得明白，那丫頭找你補課是假，想靠近你才是真。”
楚君原以為自己遮掩得妥帖，旁人瞧不出端倪，便故作茫然：“不至於吧，一個小姑娘，哪有這麼多心思。”
齊博挑了挑眉，笑意裡多了幾分深意：“楚書記，你在政事上敏銳，是個好領導，可在男女情事上，就實在太遲鈍了。維吾爾族的姑娘本就成熟得早，十四五歲便懂情知意，亞爾鎮周邊，十八九歲成家的比比皆是。她們性子熱烈直白，認定一個人就敢豁出去，自尊心強，又格外重情義。她看你的眼神、那副神態，滿心滿眼都是喜歡，藏都藏不住。你如今是鎮黨委書記，前程大好，還是跟她保持些距離為好。這類姑娘性子純粹，認死理，一旦陷進去，很難抽身。你現在看似輕輕揭過，往後怕是想脫身都難。”
齊博的話句句中肯，直戳楚君心底。可他素來自持，又怎會在下屬面前承認這般私情糾葛？只得定了定神，輕咳一聲道：“齊鎮長，我心裡有數。我只當她是個求學的孩子，眼下正是高考關鍵期，不能讓這些瑣事耽誤了她的前程。”
齊博見他不肯鬆口，也不便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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