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抬腕看了看錶，時針已然滑過十一點。暖黃的路燈在地上鋪了一層柔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腳邊輕輕交疊。他一心惦記著她的安全，想催她早些回家，又怕語氣重了惹她委屈，只得壓下心頭焦灼，語氣軟中帶著不容推脫的堅定：“古麗，別鬧了，時候不早。女孩子走夜路終究不安全，你父親該著急了。我那房車你也見過，空間狹小，實在沒什麼好逗留的。”
說話間，他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神色間掩不住幾分急切。他從不怕她撒嬌耍賴，唯獨放心不下喀斯木校長牽掛女兒，話裡才處處透著遷就。
古麗晃了晃腦後的小碎辮，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打定主意要磨得他鬆口，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湊近一步，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聲音軟糯，卻帶著一股不肯罷休的韌勁：“我沒鬧！就坐五分鐘，還不行嗎？”
她歪著頭眨了眨眼，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挑釁，心裡卻早有盤算 —— 她摸準了楚君心軟，再纏上片刻，定然能成。“我就是想看看，你房車是不是真像茹鮮說的那樣一塵不染，還是藏了什麼不願讓我瞧見的東西？” 目光亮閃閃的，活像一隻揣著小心思的小狐狸。
楚君嘴角那點笑意微微一僵，暗自嘆氣這姑娘性子實在執拗。他哪裡是怕她檢視房車，滿心滿眼全是她深夜在外的安危，怕她受涼，更怕她走偏僻小路遇上危險。他指尖微微攥緊，語氣添了幾分無奈，卻依舊縱容：“我能藏什麼？只是這附近小路昏暗，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下次我正式請你過來，給你泡咖啡，你不是還沒嘗過嗎？到時候絕不催你，怎麼樣？”
古麗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失落很快被新的主意取代，她才不肯就此作罷，要的就是立刻兌現這份承諾。她猛地往前一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伸手指著他，語氣裡滿是得逞的得意：“一言為定！你說的，下次見面就請我進房車、泡咖啡，少一樣，你就是賴皮！”
說著，她抓起他的手，勾住小指輕輕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機靈的眼神里，藏著一絲怕他反悔的小小忐忑。
楚君總算鬆了口氣，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鄭重點頭應下：“放心，我絕不反悔。回去記得走大路。”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鑰匙擰開車門，回頭卻見古麗仍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勾著促狹的笑，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分明另有所圖。楚君心頭微頓，已然猜到她有小動作，卻終究狠不下心苛責，只得無奈沉了沉語氣：“古麗，別任性，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話語間帶著催促，心底卻隱隱有幾分不捨 —— 其實，他也盼著能多陪她片刻。
古麗歪著頭，聲音拖得綿長，帶著幾分調皮與挑釁，心裡早已樂開了花，篤定楚君並未識破她的計謀。“我沒有任性呀～你先進去，我看著你關好門，確認你安全了就走，絕不耍賴。”
她舉起小手故作認真保證，又偷偷從背後探出半顆奶糖，晃了晃便迅速藏回去，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可不許偷偷看我哦！” 心裡早已盤算妥當，等他一關上門，就繞到房車另一側靜靜等著。
楚君望著她這副可愛又狡黠的模樣，沒再多言，狠了狠心轉身走進房車，關門時特意放輕了手，生怕驚擾到她。
進了車內，他沒有開燈，只靠在門板上，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想確認古麗是否已經離開。可半分鐘過去，外頭只有夜風掠過的聲響，半點腳步聲都沒有。他心頭生出疑惑，輕手輕腳走到車窗邊，緩緩掀開一角窗簾，藉著月光向外望去 —— 空地上只剩路燈拉長的影子，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楚君心裡莫名空了一塊，既有失落，也有幾分說不清的不甘。他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拉開車門探出身，路面空蕩蕩的，連個腳印都看不見，不由得暗自納悶：這丫頭走得也太快了些，竟連一點聲響都沒留下？
正疑惑間，他下意識朝房車另一側轉頭，一眼便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古麗斜倚著車身，一隻腳尖輕輕地晃悠，手裡把玩著髮辮。見他終於出來，女孩立刻笑得眉眼彎彎，計謀得逞的歡喜溢於言表：“嗨～楚老師，好巧啊，我們又見面啦！”
“你好。” 楚君下意識應道。
她晃了晃腦袋，挑眉揚聲：“你說的‘下次見面’，就該請我進去坐坐。”
楚君先是一怔，幾秒後才無奈笑出聲，心裡又好氣又寵溺。這姑娘竟鑽了他話語裡的空子，可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半分火氣也生不出來，語氣裡滿是縱容，又故意裝出幾分生氣：“你啊……”
他側身讓出位置，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故作嚴肅地開口：“進來吧。不過說好，就坐五分鐘，喝完咖啡就得走。但凡多留一秒，我可就把你‘請’出去了，聽見沒？” 嘴上說著強硬的話，眼底的笑意卻早已將他出賣。
古麗走進車內，主動在門口換上拖鞋。楚君向來介意外人踏入房車，即便齊博是他相交多年的死黨，也只在駕駛室待過，從未踏入過起居區域。這輛房車是他情感的寄託，是喧囂世事裡獨屬於自己的一方淨土，意義非凡。如今願意讓古麗進來，早已說明這個姑娘在他心中佔據了極為特殊的位置，是旁人無法企及的例外。
換好鞋後，古麗好奇地在房車內四處打量。車內佈置得溫馨雅緻，空間雖不大，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處處透著主人的細心。她指尖輕輕拂過沙發邊緣，眼裡滿是新奇。楚君走到咖啡機旁，熟練地偵錯程式具，準備為她沖泡一杯咖啡。
“楚老師，你這裡東西真不少。” 古麗說著，走到一側書架前，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既有文學經典，也有不少專業著作。她隨手拿起一本詩集翻了翻，“這些書你都讀過嗎？”
楚君回頭看了她一眼，溫聲笑道：“大部分都看過，閒暇時總愛翻上幾頁。你喜歡看書嗎？”
古麗點點頭：“我喜歡，不過大多看的是文學類書籍。你這裡好多英文書，對我來說實在太難了。”
楚君笑了笑，走到她身邊接過詩集：“英文書初讀確實吃力，貴在堅持。課文《賣油翁》裡說‘無他，惟手熟爾’，看得多了，自然就順手了。而且讀外文書籍，能接觸到不一樣的文化，開闊眼界，很有收穫。以後你若是想看，遇到不懂的地方，都可以來問我。”
古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連點頭：“真的嗎？那太好了！以後週末和節假日，我可要常來請教你了。” 說完，她又拿起書架上另一本書，興致勃勃地翻閱著。
她將詩集放回原處，又在車內緩步走動，指尖輕輕劃過小巧的桌面：“楚老師，你這裡就像一個小小的世界。”
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被路燈圈起的一小片光亮，她輕聲感嘆：“外面那麼黑，可這裡卻這麼暖。我真想一直待在這裡，永遠都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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