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幾天前的一箇中午。鎮裡的李志翔老闆做東，特意把鎮政府的楚君書記、拜爾鎮長和齊鎮長請到自己的店裡用餐。圖拉汗見鎮裡主要領導登門，快步上前迎接，嗓門亮堂地喊：“阿曼古麗，快些端茶來！”轉身時又放緩語氣，陪著幾位領導寒暄，每一句話都裹著周到的恭敬，眉眼間盡是小心翼翼的周全。將貴客們送進最裡頭的貴賓包間，她才折回收銀臺，指尖捏著賬本筆，目光卻總像被無形的線牽著，一次次往那扇緊閉的包間門瞟去。
圖拉汗守在收銀臺後，一邊招呼往來食客、清點飯錢，一邊將飯館裡的動靜都收在眼底。沒多大會兒，一絲異樣便撞進她心裡——阿曼古麗端著茶水走進楚君所在的包間後，就再沒主動出來；偶爾推門添茶、換餐盤，也只是腳步匆匆，身形一晃就又縮了回去。更顯眼的是她的態度，對待那間包間的客人，竟與別處判若兩人，眉眼間盛著藏不住的羞澀，還有那快要溢位來的含情脈脈，那份殷勤與熱忱，比店裡任何一桌客人都要濃烈，直白又熾熱。
她悄悄斂了心神，目光若有若無地鎖著包間方向，沒片刻工夫，便把其中的端倪看了個透徹。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年輕姑娘的心思，全被拴在了楚君身上。鄉下的飯館包間本就簡陋，遠不及縣城的規格，壓根用不著專人守在裡頭伺候，可阿曼古麗偏要主動攬下這份活，寸步不離地守在包間裡。對於鎮裡的領導能來自己飯館用餐，圖拉汗心裡本就盼著能多些關照，只是苦於自身能力有限，沒法再提升服務檔次，如今見阿曼古麗這般主動，她心裡暗自歡喜，只當是小姑娘懂事，想幫著飯館拉攏貴客。
可阿曼古麗終究太年輕，再加上維吾爾族姑娘與生俱來的熱情奔放，她對楚君的愛慕與歡喜，幾乎沒做半分掩飾。楚君講話時，她就安安靜靜地地立在一旁，目光牢牢地黏在他身上，滿眼崇拜；每當楚君講到興起處，她便毫無顧忌地發出清脆的笑聲，乾淨又熱烈。而楚君，有了這樣一位專注熱忱的聽眾，話也多了幾分得意，講起話來聲情並茂，偶爾抬眼與阿曼古麗目光相撞，眼神里裹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似是默許，又似是無可奈何的縱容。
姑娘還會主動湊到楚君身邊，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赧：“楚老師，這是我們店裡的特色菜，您一定要嚐嚐，特別香。” 她看楚君的眼神，軟得像化開的蜜糖，盛滿毫不掩飾的傾慕與眷戀，連語氣裡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楚君起初還只是禮貌回應，偶爾順著姑娘的話開個小玩笑，可隨著阿曼古麗的親暱愈發直白，他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不自然，眼神也開始有意無意地錯開 —— 他心裡清楚，身旁坐著的拜爾鎮長和齊鎮長，都是鎮政府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夥計，男女之間這點心思，哪能逃得過他們的眼睛。
果然，拜爾鎮長和齊鎮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悄悄揚起，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兩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小姑娘怕是動了真情，而楚君書記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不知是故意調侃，還是真存了撮合的心思，兩人總在恰當的時機，給楚君和阿曼古麗創造單獨相處的間隙：有時藉著口味清淡，讓阿曼古麗再去後廚拿些特色小吃；有時又故意說忘了帶東西，讓楚君去包間外取。一來二去，兩人便有了更多私下接觸的機會。阿曼古麗愈發大膽，遞小吃時指尖會輕輕蹭一下楚君的手，楚君雖有幾分慌亂，卻也沒有刻意避開，只任耳尖悄悄染上緋紅，藏在衣領後，還是被細心的圖拉汗看了去。
夜幕慢慢沉下來，天邊染著淡淡的橘紅，店裡的客人漸漸散去，飯館工作人員也圍坐在一起吃起了簡單的晚飯。圖拉汗和阿曼古麗坐在收銀臺旁，面前擺著一碟冷盤、一碗熱湯，空氣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一時竟有些尷尬。
圖拉汗望著阿曼古麗那張年輕漂亮、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蛋，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也藏著自己的一番心思：“哎，這麼漂亮的姑娘，要是能給楚書記當妻子，那該多好。楚書記帶著你出去時，有面子；你也不用這麼辛苦，白天忙活店裡的活，晚上還得熬夜讀書備考。” 她本是隨口一提，想著姑娘或許只是一時迷戀，過些日子便會淡去，不承想，阿曼古麗卻猛地抬眼，眼神格外認真地說道：“我這邊沒有問題，嫂子，你看，楚老師他願意嗎？”
這句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猛地砸在圖拉汗心上，讓她瞬間語塞，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姑娘竟然如此直白，一開口，就像是要明目張膽搶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愣了許久，她才勉強憋出一句話，聲音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你…… 你是真的喜歡楚君？”
阿曼古麗的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卻沒有絲毫躲閃，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懇切：“嫂子，我是真的喜歡楚老師。他有才華、有能力，人長得又帥，每次只要一見到他，我就感覺心跳得快要衝出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要是楚老師現在願意娶我，我心甘情願。我就算把命給他，也心甘情願。嫂子，我求你了，幫幫我，你去跟楚老師說說，好不好？” 她說著，雙手輕輕攥住圖拉汗的胳膊，眼神里的期盼，幾乎要溢位來。
圖拉汗皺起眉頭，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澀、悶一股腦湧上來，堵得胸口發慌。自己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維繫關係的男人，被一個年輕姑娘這般直白惦記，心裡自然不爽快，甚至翻湧著幾分尖銳的嫉妒。可她很快冷靜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桌沿，心裡飛快盤算：自己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還有年邁父母要贍養，她和楚君再好也不過是一時溫存，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想做長久夫妻根本沒有可能，連光明正大相處都是奢望。
與其讓楚君日後再被別的女人纏上，倒不如把阿曼古麗介紹給他。這姑娘年輕漂亮、心思單純，對楚君一片真心，還是自己店裡的人，知根知底，日後也便於掌控。不管這事成與不成，楚君都會念著她的好，感激她的撮合；萬一成了，大家就成了親戚，她以後再和楚君走動，也有了正當理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看出破綻。
想到這裡，圖拉汗臉上的愁雲漸漸散去，她抬眼看向阿曼古麗，語氣放緩許多，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篤定：“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死心眼。楚書記是大人物，心思重，最是好面子，哪能這麼輕易就答應你？不過…… 嫂子可以幫你問問，但你得答應我，不管結果怎麼樣，都不能跟嫂子鬧脾氣，更不能把情緒帶到工作中，影響店裡生意，也不能讓別人看出半分破綻，知道嗎？”
阿曼古麗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羞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她連忙用力點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我答應！我什麼都答應你，嫂子！只要你肯幫我，我一定乖乖的，不鬧脾氣，也不影響店裡的事！” 說著，她還輕輕拉了拉圖拉汗的衣袖，眼神里的期盼，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圖拉汗拍了拍她的手，心裡卻依舊五味雜陳。她清楚，自己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 既要小心翼翼維繫和楚君的隱秘關係，又要安撫好眼前痴情的姑娘，還要時刻繃緊神經掩蓋一切，不讓家裡人、鎮上人察覺半分端倪。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唯有硬著頭皮走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圖拉汗總趁著店裡人少，想找機會跟楚君單獨聊此事，可每次剛開口提及，楚君都像沒聽懂一般，笑著岔開話題，聊不了幾句便匆匆離開。往後幾日，楚君更是忙碌，要麼陪上級領導下鄉調研，要麼在鎮政府埋首處理工作，偶爾來店裡也都是和同事一起，喧鬧人群裡根本沒有兩人單獨說話的機會。阿曼古麗每天都盼著訊息，一得空就拉著圖拉汗追問，語氣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看得圖拉汗心裡愈發不是滋味，一邊是痴情姑娘，一邊是態度模糊的楚君，夾在中間的她只覺得左右為難。
直到三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楚君獨自來到飯館，說是要打包一份飯菜帶回家吃。圖拉汗見狀心頭一動，連忙藉口讓阿曼古麗去後廚催菜把姑娘支開，自己則拉著楚君，快步走到飯館角落僻靜處 —— 那裡挨著後廚後門，平日裡很少有人經過，是店裡最隱蔽的地方。
她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楚書記，前兩天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楚君皺了皺眉，臉上露出幾分納悶：“你每天要跟我說那麼多話，家長裡短的，我哪知道你說的是哪件事？”
圖拉汗又氣又無奈，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楚君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你還裝傻是不是？信不信我真的揍你。就是阿曼古麗的事情，她想做你女朋友，這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楚君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隨即笑了起來：“啊？是這事啊，我還以為你在跟我開玩笑呢，壓根沒往心裡去。”
圖拉汗見他這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心裡頓時有些不高興，語氣也沉了幾分：“那你現在就考慮，馬上答覆我。你想想，古麗那孩子多好看啊，又年輕，今年七月份就要高考畢業了。這事是她主動跟我提的，我看她是真的喜歡你，這幾天已經央求我好幾次了，我也是被逼無奈，才來跟你說的，你到底對她什麼態度？”
楚君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既有幾分無奈，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姐，你開什麼玩笑？阿曼古麗才多大？還是個高中生，七月份就要參加高考，這事關係到她的一輩子，可不能開這樣的玩笑。姐，你是她嫂子，得好好勸勸她，讓她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高考是人生的重要轉折點，不能因為這些兒女情長分心。我相信她是個懂事的孩子，等她考上大學，走出這個小鎮，見了更廣闊的世界，就會明白，現在的這份感情，或許只是一時的好感罷了。而且，我和她之間，本就隔著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障礙，從任何方面來說，都不合適。這事，是你自己主動攬下來的，還是她逼著你來的？”
圖拉汗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你以為我瘋了嗎？把自己的心上人推給別人。要不是古麗再三央告，軟磨硬泡，打死我也不會來跟你說這事。再說，你們兩人也就相差三歲，年紀上多般配啊。”
圖拉汗這番大膽的話，頓時把楚君嚇了一跳，他趕緊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嗔怪：“姐，你是不是喝酒了？怎麼一張嘴什麼話都敢往外說？我們兩人之間本來就沒什麼事，被你這麼一說，我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你就記住一條：阿曼古麗還是個高中生，她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考上大學。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讓她胡思亂想，耽誤了前程。”
圖拉汗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我也知道這事兒有些離譜，可古麗那孩子對你是真心的，又一直纏著我，我實在沒法子，才來跟你說。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跟她交代啊？她每天都盼著好訊息，我要是直接說你不願意，她肯定會受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