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安靜地泡了一會兒。蘇紫月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像是在講一段快意恩仇的往事。
“後來我滅了赤狐一族之後，就在萬妖國四處遊歷。那段時間是我過得最自由的日子。沒有人在我耳邊指指點點，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想去哪就去哪，想殺誰就殺誰。
我去過萬妖國最北邊的冰原，那裡的風雪能凍碎八階妖獸的骨頭，去過最南邊的毒瘴沼澤，那裡的毒霧能讓妖王都迷失方向。我在一座上古遺蹟中找到了一株即將成熟的七色靈芝，守了三年，趕走了十幾批想要搶奪的妖族。我把那株靈芝煉化後，修為直接從八階初期突破到了八階中期。”
她說著，眼中閃爍著一種明亮的光芒，那是屬於冒險者回憶往事時特有的光彩。“我還遇到過一個自稱萬妖國荒野第一王的虎妖，說要挑戰我。我跟他打了三天三夜，最後把他的尾巴給打斷了，他當時就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喊大姐饒命。後來他成了我的小弟。”
林默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也算是個人才。”
“確實是個人才，”蘇紫月也笑了，“就是腦子不太好使。有一次我讓他看守一株靈藥，結果他睡著了，被一隻路過的猴子把靈藥偷走了。我罰他倒立了三天。”
兩人的笑聲在山腹中迴盪，輕鬆而愉快。
笑過之後，蘇紫月的聲音低沉了一些，繼續道：“再後來，我就遇到了龍皇那個老泥鰍。他覬覦我的地盤，覬覦我的靈脈，趁我閉關突破的時候偷襲了我。再然後，我就被你撿到了。”
她說撿到兩個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自我調侃的意味，彷彿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趣事。
林默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蘇紫月猝不及防的話。
“那我倒是真該好好慶幸一番。”
蘇紫月微微一愣，眨了眨澄澈的紫眸，疑惑地看向他：“慶幸什麼？慶幸我被人偷襲重傷，狼狽逃竄？”
“對啊。”林默坦然點頭，唇角笑意溫柔又真誠，帶著幾分不正經的玩笑意味，語氣鬆弛自然。
“我慶幸龍皇那條老泥鰍偷襲你。要是沒有他這一齣，你就不會被迫離開萬妖國，不會闖入人族疆域，不會遇上那場獸潮，自然也不會被我撿到，我這輩子都未必能認識你這麼有趣的朋友。”
“說真的，我都想找機會好好謝謝他，硬生生給我送來了一個知己好友，這波血賺不虧。”
蘇紫月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悅耳靈動，填滿了整座溶洞。
“你這人也太離譜了！歪理一套一套的，黑白都能被你說通，人家偷襲我、害我重傷，你居然還要謝謝人家？簡直沒道理！”
“這不是歪理。”林默微微挑眉，一本正經地糾正她，眼底笑意溫柔，“這叫緣分天定。所有的陰差陽錯，都是命中註定的相遇。冥冥之中，就是該我遇見你，和你做朋友。
“緣分？”
蘇紫月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紫眸澄澈透亮，倒映著溫泉粼粼水光與朦朧白霧，亮晶晶的，心底泛起層層細碎的漣漪。
她活了數百年，廝殺過、漂泊過、孤獨過、強大過，見過世間最險惡的人心妖心，看過最殘酷的弱肉強食，一直覺得世間所有相遇，要麼是利益糾葛，要麼是機緣巧合，從來不信什麼虛無縹緲的緣分。
可此刻聽著林默坦然篤定的話語，看著他眼底毫無雜質的真誠，她沉寂多年的心，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悸動。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不圖名利、不貪權勢、無關強弱的純粹相遇。
聽到林默這麼一說，她似乎有些因為一場相遇，慶幸所有的苦難與波折。
緣分二字，溫柔又縹緲，卻第一次讓她荒蕪多年的心底，長滿了溫柔的暖意，讓她忍不住開始相信，這場狼狽的相遇，或許真的是上天贈予她的饋贈。
她沉默幾秒，心底萬般情緒沉澱，聲音輕柔得像漫天薄霧，帶著幾分釋然與柔軟：“或許吧。”
兩人的目光在蒸騰的熱氣中相遇，誰也沒有躲避。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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