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或者說李無雙,對於那位名為林風的少年後續的命運軌跡,並無多少探究的慾望。於他而言,那不過是“甲子歲月”化凡計劃中,一次興之所至的交易,一粒投入紅塵湖面的石子。漣漪能盪開多遠,是否能掀起風浪,他樂於旁觀,卻不會刻意去引導。那位少年,僅僅是他萬千潛在觀察樣本中的一個罷了。
這些時日,他守著這家【萬事屋】,日子過得頗為清閒,甚至可以說有些……無聊。
潛龍鎮,作為華夏超凡學院的外圍輻射區,最不缺少的,就是像他這樣開著各種店鋪的商家。自從修真之道大行其世,成為人盡皆知且無比熱衷的領域後,這座因學院而興的小鎮,早已形成了極其獨特的商業生態。
街道兩旁,鱗次櫛比地開設著各式各樣的店鋪。有門口懸掛著巨型飛劍模型、內部傳來叮噹鍛打聲的【神兵閣】;有櫥窗裡陳列著流光溢彩丹藥玉瓶、散發著陣陣藥香的【百草丹堂】;有售賣各種妖獸皮毛、骨骼、內丹以及奇異礦石的【萬寶材料行】;還有專門提供基礎符籙定製、陣法篆刻服務的【符陣工坊】……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更有趣的是,隨著時代變遷,幾家昔日的外賣巨頭也成功轉型,成為了專為修行者服務的“修仙外賣”。那些身著特製迅捷法袍、腳踏低空懸浮板或是修行了輕身術法的煉氣期外賣員,成了潛龍鎮一道流動的風景線。他們穿梭於大街小巷,忙著將學院裡那些忙於修煉或懶得出門的天驕學子們訂購的丹藥、法器、靈食乃至修煉筆記,精準送達。
在這種極度內卷、且專業性極強的商業環境下,李塵這家招牌含義模糊、店內陳設簡陋、商品看起來更是莫名其妙【萬事屋】,就顯得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相比之下,隔壁左右的店鋪名號,那是一個比一個響亮,一個比一個霸氣。
左邊那家煉器鋪,名曰【最強煉器閣】,口氣大得彷彿能煉製仙器。
右邊那家丹藥店,招牌是【丹王店】,隱隱有自稱丹道之王的意思。
斜對面還有一傢什麼都賣的雜貨鋪,名字更是直接——【修仙萬能雜物店】,簡單粗暴。
李塵的【萬事屋】夾在其中,就像一隻混進了孔雀群裡的灰麻雀,平淡得讓人過目即忘。偶爾有被“萬事屋”這個名字勾起一絲好奇心的學生推門進來,目光在店內那空蕩得可憐的貨架和上面擺放的幾件“奇物”上掃過,臉上的期待瞬間就會轉化為疑惑,進而變成一種“果然又是噱頭”的瞭然,隨即在一秒鐘內果斷轉身離開,速度快得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什麼晦氣。
對於這些匆匆過客,李塵從不挽留,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依舊專注於他手中的手機,刷著這個新時代的各類資訊,彷彿那些被嫌棄的“奇物”與他毫無關係。
無聊歸無聊,李塵也並非真的無所事事。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小小的規矩:每天,只製作一件“奇物”。不多做,也不少做,如同一種儀式,或者說,一種遊戲。
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又過去了一週。店鋪內原本空空如也的木質貨架上,漸漸多出了七件形態各異、但同樣其貌不揚的物事。
排在最左邊的,是一顆龍眼大小、色澤灰暗、表面甚至有些粗糙不平的泥丸子,隨意地放在一個小木碟裡,標籤上寫著“清心丸”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旁邊,是一個形狀極其不規整的“圓球”,材質似鐵非鐵,似石非石,坑坑窪窪,連最基本的球形都算不上,標籤寫著“隨心法寶”。
再往右,是一把看起來和普通水果刀沒什麼兩樣的小刀,甚至連刀刃都看不出有多鋒利,標籤是“破障小刀”。
接著是一面邊緣有些毛糙、鏡面模糊不清的銅鏡——“觀己鏡”;
一團纏繞得亂七八糟、顏色黯淡的五彩絲線——“緣線”;
一塊黑不溜秋、毫無光澤的橢圓形石頭——“安神石”;
以及最新放上去的一支筆毫稀疏、筆桿開裂的舊毛筆——“點睛筆”。
這七件“奇物”,共同的特點就是——毫無靈力波動!它們安靜地躺在貨架上,與這個靈氣充盈、法器光芒閃耀的潛龍鎮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彷彿是從某個廢品回收站裡淘來的垃圾。
這也難怪那些進來的學生看一眼就跑了。在修行者的認知裡,但凡與“寶”字沾邊的東西,或多或少都該有靈力流轉的跡象,哪怕是最低階的一階法器。而這些東西,死氣沉沉,與凡物無異,不是騙子是什麼?
李塵對此渾不在意,每日依舊按時“製造”一件,然後便繼續他刷手機、觀察世情的“化凡”日常。
“老闆!”
這一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欞,在店內投下斑駁的光影,李塵正看著一條關於“某地發現上古修士洞府,疑有金丹傳承”的熱搜新聞,店門猛地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撞擊在門框上,發出“哐當”一聲大響!一道中氣十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與張揚的嗓音,瞬間炸響,打破了店鋪多日來的寧靜。
“嗯?”李塵這才慢悠悠地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目光投向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