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果遇見危險了,也不要忘記……我一直在你身邊。”
挽棠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貪婪地看著他,聽著他,只想讓這一刻,這最後能感受到他溫度、聽到他聲音的時刻,再延長一點,哪怕只有一秒鐘。
玄玉和挽棠的眼神在空中交匯、纏繞,彷彿穿越了萬古。他的身體已經消散了一半,漫天的金光與潔白的雪花共舞,構成了一幅悽美而壯麗的畫卷。時間,彷彿真的在這一刻為他倆停留。
“命運讓我重活一世,能夠再見你,我本已無憾……”,玄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豁達,“如今更是能夠撐到現在,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我玄玉,此生,值了!”
他的身軀開始劇烈地化為更加洶湧的金色光流,他還想再抬手摸摸挽棠的臉頰,但那剛剛伸出的手,就在挽棠的眼前,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帶著溫暖氣息的金色光點。
玄玉臉上的表情錯綜複雜,有眷戀,有不捨,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片釋然與接受。他彷彿早已與這既定的命運和解。
當他半張臉也開始變得透明、消散的時候,他用盡最後的氣力,那最溫柔、最深情的聲音,輕輕地,卻又如同洪鐘大呂,重重地在這片被白雪與金光籠罩的婚禮現場,在無數螢幕前,清晰地響徹:
“挽棠,我愛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剩餘的身軀徹底崩解,化作一道無比絢爛、溫暖的金色洪流,沖霄而起,最終在漫天飛雪中,如同最盛大的煙花,無聲地綻開,灑下無盡的光雨,沐浴著整個廣場,沐浴著愕然繼而陷入巨大悲慟的所有人,也沐浴著指間戒指微微發燙、卻再也感受不到他體溫的挽棠。
挽棠依舊維持著仰望的姿勢,一動不動。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與未乾的淚痕凝結在一起。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戴著和平之戒的手抬到眼前,緊緊貼在心口。那裡,空了一塊,冰冷刺骨。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成了一尊美麗的雕塑。唯有那不斷滾落的、熾熱的淚珠,和她低不可聞的、一遍遍的重複,證明著心臟仍在跳動:
“我也愛你……玉……我也……愛你……”
角落裡,阿乙終於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哀鳴,朝著玄玉最終消散的方向,重重地磕下頭去,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哽咽道:“老大……走好……阿乙……會聽話的……”
……
隨著昂日大帝成婚,又於萬眾矚目下為蒼生燃盡自身,化作光雨滋養天地,一個聲音,一種意志,自發的在網路、在街頭、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升起、匯聚,最終響徹雲霄:
【願您如日,永耀山河】
有人失聲痛哭,為這照亮黑暗時代的溫暖太陽的隕落;有人紅著雙眼,緊緊攥著拳頭,將那份敬仰與悲痛深深埋藏;有人舉起手,致以各自文明中最崇高的敬禮。無論是曾是敵是友的人族與妖族,無論是善是惡的個體,在此刻,對那位一生致力於和平、最終連消逝都如此溫柔的昂日大帝,懷抱著同樣的、無盡的緬懷與敬意。
後來,失去了被魔化妖帝鬼帝強力控制的藍星,秩序開始重建。深受戰爭荼毒的兩族,在血的教訓面前,真正意識到了和平共存才是唯一的出路。各種旨在促進融合、保障權益、共同發展的制度與律法相繼誕生,新的秩序在廢墟上萌芽。
這段用無數英雄鮮血染紅的歷史,被鄭重地載入史冊,永遠無法被忘記。新時代的課堂上,人族的孩子與化形的小妖們並肩而坐,學習著同樣的知識、文化,以及那一段不容忘卻的、共同的歷史。
昂日大帝玄玉的故事被不斷傳頌、歌頌,他充滿傳奇與犧牲的一生被越來越多地挖掘出來。作為超凡時代之後,首位明確記載、併為兩族和平奉獻一切的帝級強者,“昂日大帝”的名謂與精神,如同不滅的豐碑,深刻影響著後世,澤被千秋萬代。
超凡歷70年,人妖兩族融合日益加深,共和體制趨於穩定。天地靈氣似乎也因戾氣的消散而逐漸回暖,新的金丹大圓滿強者開始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超凡歷74年,距離那場席捲全球的戰爭結束整整十年。人口數量開始穩步回升,科技樹在和平環境中煥發新生,與超凡體系結合,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前輩英烈們留下的傳承與感悟,被不斷髮掘、研究,成為推動新時代強者成長的寶貴財富。
有人在東海深處探險時,尋到了伏龍劍的碎片,從中感悟到了劍王松雲那驚天動地的伏龍劍意,其劍法傳承得以部分重現世間。
當年在戰爭中慷慨赴死的金丹強者們,他們的名字與事蹟,被鄭重地鐫刻在新時代的歷史課本與紀念碑上:
女武神莫驚春,於風城之下,一己之力,雙刃舞動如天使降臨,硬生生守下了一座城的希望與未來,其模樣颯爽英姿的雕像由金丹王者秦風親自雕刻,完美復刻出了當初的模樣,至今屹立在風城廣場,受後人世代瞻仰。
墨城牧塵局長,烈焰巨刃焚盡妖軍,斬碎妖王,最終燃盡自身一切,徹底擊碎了妖族大軍進攻的意圖,其滔天的意志,如無形屏障,震懾上萬妖族大軍不敢踏足早已破碎的城市半步。
更有那十二強者,明知前路是永寂的深海,仍義無反顧,甘為枝葉,襯托起反擊的號角。寂滅劍王葉孤城、花舞幻王江舞、奔雷手文泰……他們的名字,永恆葬於蔚藍,亦永恆活在人心。
而一切的轉折點,始於那一人一劍,獨闖龍潭,於深海兩千米斬出那名為“伏龍·摧巒”的驚天一劍,以凡人之軀逆伐龍王,用生命點燃了人類反抗烽火的伏龍劍尊——松雲,如今,在東海之濱,矗立著他持劍遙望深海的巨大雕像,受無數後來者敬仰,煙火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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