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忙碌的工人們，雖然手上沒停，但眼角的餘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這邊。
他們見過太多暈倒的同伴，要麼被一盆冷水澆醒後，掙扎著繼續勞作，要麼就直接被監工認定為“無用”，像拖死狗一樣抬出去，再無音訊。
像陳宇這樣，不僅阻止了粗暴的喚醒方式，還拿出自己寶貴的口糧和水分去救助一個陌生苦力的，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那些麻木的眼神深處悄然流動，雖然無人開口，但一種無聲的關注和微妙的認同感，開始在沉悶的工坊裡瀰漫。
或許是那點食物和水分起了作用，或許是陳宇的按壓輔助了呼吸，約莫一炷香後，那昏迷的漢子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初時渙散，待看清蹲在面前的陳宇，以及感受到口中殘留的食物碎末，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感激。
陳宇見他醒來，鬆了口氣，低聲道：“別急，慢慢緩口氣。”
他扶著他，又餵了幾口溫水。
劉工頭遠遠看著人醒了過來，哼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忙別的了。
陳宇看著那漢子蠟黃的臉色和虛弱的狀態，心知這只是暫時的緩解。
長期下去，工坊裡還會有更多人倒下。
他必須想一個能大規模應用、且不引人懷疑的簡易法子。目光掃過工坊角落堆積的煤渣和各處爐灶旁厚厚的草木灰，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他找到劉工頭，語氣誠懇地說道：
“劉頭兒，我看工友們日夜勞作，體力消耗巨大，容易虛脫暈厥，影響幹活效率。小子以前聽老匠人說過一個土方子，或許能讓大家強健些筋骨，少生點病，也好多為軍營出力。”
劉工頭如今對陳宇的“見識”已有些信服，挑眉問道：“什麼方子？費事不？可別耽誤正事。”
“不費事，簡單得很。”
陳宇指著工坊裡隨處可見的灶臺灰燼和鐵匠爐旁清理出的草木灰：
“只需收集這些乾淨的草木灰，用溫水沖泡，靜置沉澱後，取上面澄清的水，讓工友們每日喝上一兩碗。
老匠人說，這東西雖不值錢，卻有些許固本培元的效用，能讓人幹活更有力氣，少生瘟病。
工友們身體強健了，也能更快更好地完成軍需任務不是？”
陳宇這番話，前半句“強健筋骨”是說給工人們聽的希望，後半句“完成軍需”則是說給劉工頭聽的實惠。
劉工頭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法子幾乎無需成本，又能穩定人心、提高效率，便點頭應允：
“行，就按你說的試試。這事也交給你安排，別耽誤了鍊鐵的活就行。”
“明白。” 陳宇拱手。
很快，在陳宇的指點下，幾個工人用舊木桶收集了乾淨的草木灰，衝入溫水攪拌後靜置。
當那略顯渾濁的液體逐漸變得澄清，陳宇心中明瞭，溶解在水中的碳酸鉀正是此刻工人們最需要的微量補充。
他親自舀了第一碗，遞給那位剛剛甦醒的漢子：“喝了它，感覺會好些。”
那漢子將信將疑，但在陳宇鼓勵的目光下，還是仰頭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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