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頓時鴉雀無聲,所有旁聽者,無論是望江樓的人、醉仙樓的探子、普通百姓,還是角落裡的陸青山、屏風後的神秘女子,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陳宇的回答。
陳宇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師爺,清晰而乾脆地吐出三個字:
“我有罪。”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什麼?他認了?”
“就這麼認了?這也太乾脆了吧!”
“難不成是知道抵賴不過,破罐子破摔了?”
旁聽群眾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誰都沒想到陳宇會如此直接地承認。
師爺本人也是明顯一怔,眉頭緊鎖。陳宇如此乾脆的認罪,完全打亂了他事先準備好的一套連環詰問。
他原本計劃一步步坐實罪名,再引出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陰謀”。如今對方直接認下“私釀逃稅”,若就此結案,雖能定罪,卻顯得過於簡單,也難以將罪名擴大化。
師爺迅速調整策略,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帶著誘導性的質疑:“你既認罪,倒也省事。不過,本師爺尚有一問,你口口聲聲稱流民,卻身懷奇術,釀出此等烈酒……你究竟是何方人士?是否是我大乾百姓?!”
這話問得極為刁鑽,隱隱將話題引向“身份不明”、“敵國奸細”的危險方向。
陳宇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反問道:“不知師爺問的,是那一紙戶籍文書,還是我陳宇體內流淌的血脈,以及腳下所站的這片土地?”
他不等師爺回答,便繼續道:“若論那一紙戶籍,我確實沒有任何官憑文書能證明我是登記在冊的大乾子民。想必官府案牘之中,也尋不到我這等倉皇逃難、無根無萍之人的名姓記錄。”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坦蕩,“但我陳宇在此對天立誓,自踏入這片土地以來,從未做過任何對大乾不利之事!我所思所想,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在這亂世中謀一條活路,並竭盡所能,讓身邊那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流民鄉親,能有一口飯吃,能有一線生機!我救濟的,還是大乾的流民!”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悲愴的真誠。旁聽群眾中,那些普通百姓和小商販聞言,不禁動容,低聲議論起來:
“這話在理啊……活不下去,想辦法自救,也沒害人……”
“就是,總比餓死強吧?”
“聽著不像奸細,奸細哪有心思管流民死活……”
師爺見狀,心知在“身份”問題上糾纏已佔不到便宜,反而容易激起同情,於是立刻將話題拉回主線,語氣強硬:“巧言令色!縱然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你違反律法的事實!你未獲釀照,私設酒坊,亦未繳納分文稅銀,此乃無視王法綱紀之重罪!對此,你還有何辯解?!”
陳宇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堂上官員,又望向堂外圍觀的民眾,聲音沉痛卻帶著一股力量:“師爺說我無視律法?敢問師爺,敢問堂上諸位大人,當城外數百流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掙扎在生死邊緣之時,當孩童因缺鹽而浮腫,老人因飢寒而倒斃之時,這所謂的‘釀照’,這冰冷的稅銀條文,對於一群只想活下去的人,還重要嗎?!”
他語氣激動起來,描繪著一幅悽慘的圖景:
“百姓因戰火流離失所,逃難至此,卻被阻於離陽城外,不得入內。我們只能挖野菜、摘野果,甚至啃食樹皮草根!我們沒有去偷,沒有去搶,沒有衝擊城門惹是生非,我們只是想靠自己的雙手,釀出一點酒,換來急需的鹽、布、糧食,讓我們能活下去!如果這樣求生也有罪,那麼,這個罪,我陳宇認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譏諷:“師爺和在座的各位大人,錦衣玉食,高堂穩坐,恐怕早已忘了飢餓是什麼滋味。你們可知,當一個麵包賣到50萬馬克時……”,演講的有點太激情,差點把豆包給的臺詞說出來了。
“咳咳..當一個人,一個孩子,為了一口能吊命的食物,可以付出怎樣的代價?你們可知,城外那片土地上,每日都在上演著怎樣的求生掙扎?”
陳宇的話語,充滿了畫面感和真摯的情感,深深地觸動了堂外許多普通百姓的內心。他們中不少人也經歷過困苦,或對城外流民的遭遇有所耳聞。一時間,同情和唏噓之聲漸起,望向陳宇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
師爺看著臺下民眾的反應,面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事態正朝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他偷眼覷向縣令,只見縣令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顯然也在權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