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強身上多是皮肉傷,他體格健壯,恢復得快些。
待眾人收拾妥當,換下染塵帶血的外袍,略作休整,腹中飢餓感便陣陣襲來。
陳宇道:“下去用些飯食吧,鄭大人也需要吃點熱乎的。”
眾人下樓,來到客棧大堂。
堂內比樓上更暖,中央一個土灶裡燒著柴火,驅散著北地冬夜的嚴寒。幾張舊木桌擦得還算乾淨。他們選了靠裡側一張稍大的桌子坐下。
不多時,店小二便端著托盤從後廚出來,嘴裡吆喝著:“客官久等,熱菜熱飯來嘍!”
托盤上是幾樣簡單的菜蔬,一盆冒著熱氣的燉菜,還有一摞粗麵饅頭。
一個七八歲、瘦瘦小小的身影,也跟在小二身後,努力踮著腳,雙手捧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是黃澄澄的小米粥。
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灑了。
連日來的驚心動魄、逃亡奔波,幾乎讓眾人忘記了這個小女孩的存在。
此刻,當那熟悉的小小身影映入眼簾時,陳宇、蕭雲依、凌飛燕、陸青山,甚至賀強,都微微一怔。
是丫丫。
她似乎長高了一點點,身上穿著雖然仍是粗布舊衣,但乾淨整潔,臉頰也比上次見到時多了些血色,不再那麼蠟黃。
她將小米粥碗努力舉高,放到桌上,這才抬起小臉,看向桌邊的客人。
當她的目光觸及陳宇、蕭雲依、凌飛燕等人時,那雙原本帶著怯生生幫忙神色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落入了星子。
“大哥哥!大姐姐!是你們?”
丫丫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和毫不掩飾的驚喜,連日來幫著掌櫃和小二幹活鍛煉出的那點膽怯,在見到熟悉的面孔時消散無蹤,小臉上綻開純真的笑容。
凌飛燕離她最近,看著丫丫明顯比上次紅潤些的小臉,心中微松,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英氣的眉眼也柔和下來:“丫丫乖!最近過得怎麼樣?掌櫃伯伯和小二叔叔對你好嗎?”
丫丫用力點頭,聲音帶著滿足:“很好!掌櫃伯伯和小二叔叔都對我很好,給我飯吃,給我衣服穿,我幫忙幹活,他們還誇我能幹!”
她挺了挺小胸脯,帶著點小驕傲。
看著丫丫乖巧的模樣,聽著她稚氣卻滿足的話語,連日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疲憊、以及對前路的沉重憂慮,彷彿被這童真的笑容驅散了些許。
陳宇嘴角微揚,蕭雲依帷帽下的面容也露出溫和的笑意,連陸青山剛毅的臉上,線條也柔和了幾分。
然而,坐在陸青山身旁、一直沉默打量著客棧環境的鄭文軒,在聽到凌飛燕喚出“丫丫”這個名字時,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定格在丫丫臉上。
起初是疑惑,帶著難以置信的審視。三年囚禁,非人折磨,孫女的面容在他記憶中已有些模糊,更多的是午夜夢迴時揪心的疼痛和絕望的想象。
眼前的小女孩,衣衫雖舊卻整潔,小臉雖瘦卻有了生氣,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綢緞小襖、粉雕玉琢的寶貝孫女相去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