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罷市,觸犯了皇權的逆鱗,而文官暗中操弄錢法,更是犯了死忌。
這一百二十萬兩白銀,是朱元璋對文官集團的嚴厲警告。
這天下的財賦,只能由皇帝說了算,誰敢伸手,便剁了誰的腦袋。
“把平準局的兌換定例撤了。”徐景曜吩咐。
“撤了?”管事大驚,“大人,市面才剛穩住,若是撤了平準局,恐又生亂啊。”
“此一時,彼一時。”徐景曜條分縷析,“先前設平準,是為了託底。如今朝廷抄了鉅商的家,市面上的米糧布匹盡數歸了商廉司。有物,便無需用銀子去硬撐。”
“傳令下去,在城中重開官辦平價米鋪。只收寶鈔,不收現銀!糧價定在罷市前的七成。百姓手裡握著寶鈔,見能買到便宜的米糧,誰還會去擠兌換現銀?”
管事恍然大悟,連連讚歎,領命退下辦事。
這便是政爭的餘波。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錢法危機,在皇權的不講理鎮壓與商廉司的順水推舟之下,消弭於無形。
而就在金陵城內血洗商賈之際。
萬里之外的滇南,同樣上演著另一場關乎錢法命脈的博弈。
昆明城破。
昔日梁王府的奢華殿宇,如今已成了大明先鋒軍的臨時中軍節堂。
戰火尚未完全平息,城外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火銃聲。
節堂內,珠光寶氣散落一地。
梁王數代搜刮的奇珍異寶,被粗暴地堆砌在堂中央。
永昌侯藍玉大刀闊斧地坐在原本屬於梁王的虎皮交椅上。
他未解征衣,戰袍上尚帶著乾涸的血跡。
聽著麾下將領稟報各處城防與繳獲,藍玉那張瘦削的臉上,滿是不可一世的狂放。
滅國之功,足以讓他在這大明武將譜上,穩穩排入前三甲。
“侯爺,營外有兩名文官求見。自稱是金陵商廉司派來的,還帶著隨行的錦衣衛。”副將王弼跨入堂內,抱拳稟報。
藍玉聞言,冷哼出聲。
“商廉司?徐景曜的狗腿子嗅覺倒是伶敏。老子在前頭拼死拼活剛打下昆明,他們便巴巴地跑來搶肥肉了。
讓他們進來,老子倒要看看,一群撥算盤的,敢在老子的刀口下討什麼便宜。”
不多時,陳修與鄭皓並肩入內。
鄭皓換下了飛魚服,只穿了一身不顯眼的青色武官服,腰間繡春刀也解了下來,交由堂外親兵。
陳修則捧著一本紅綢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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