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出宮。
風雪已歇，蒼穹如洗。
徐景曜走在白玉石板上，撥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這便是最高明的帝王制衡之術。
朱元璋看透了商廉司的巨大威力，既捨不得這源源不斷的財源，又怕徐景曜尾大不掉，甚至怕商廉司與藩王勾結。
於是，他將太子推到了臺前。
有了太子這層無堅不摧的政治護盾，戶部與都察院的明槍暗箭便全成了笑話。
誰敢彈劾太子？誰敢查太子的帳？
同時，徐景曜也正式成了東宮的屬臣，生死榮辱皆繫於太子一身。
商廉司掛在東宮名下，意味著它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稅務衙門，而是名正言順的皇家利刃。
兩日後，商廉司衙署換了牌匾。
門前石獅旁，增派了東宮率衛。
簽押房內，陳修與鄭皓分坐下首，聽完徐景曜關於東宮接管衙署的轉述，皆是神色肅穆。
“大人，咱們往後便是太子殿下的人了。”陳修斟酌言辭，“有殿下護持，推行錢莊、互市，自然再無阻礙。只是這衙署的規矩，怕是要變一變。”
“規矩自然要變。”徐景曜端坐主位，“以前咱們是籌錢、算帳。如今掛了太子的印信，領了內帑的差事，商廉司便不能只盯著銅錢寶鈔。”
徐景曜站起身，走向牆壁上的堪輿圖。
“戶部掌管天下田冊魚鱗圖，卻管不住官紳隱瞞土地。都察院風聞奏事，卻查不清官員背地裡的錢莊暗股。”
徐景曜轉頭，盯住鄭皓。
“商廉司在天下各省皆設分號。那些掌櫃、帳房，日日與商賈豪紳打交道。
誰家米行囤積居奇，誰家當鋪放高利貸，哪位知府暗中參股了海船貿易，哪位總兵吃著空餉拿去互市倒賣。
這些底細，商廉司的帳本上必須記察得一清二楚！”
鄭皓壑然起身，腰間繡春刀隨之晃動，眼中爆出精光。
“大人的意思是，咱們商廉司，也要去幹錦衣衛查案緝私的活計？”
“毛驤的錦衣衛，查的是謀反逆黨，用的是夾棍昭獄。”徐景曜按住桌面。
“咱們查的是錢糧貪墨，用的是帳冊堪合。文官武將不怕錦衣衛的嚴刑逼供，因為他們有千百種門生故吏來替他們脫罪。但他們怕查帳。”
徐景曜定下這商廉司全新的根基。
“只要帳目對不上，只要他們在市井裡過了手、撈了銀子，大明錢莊的票號裡就會留下痕跡。
咱們不去抓人上刑，咱們直接封鋪子、斷財路、抄家產！這便是陛下交託給咱們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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