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皓自遼東返回。風塵僕僕。他大步跨入書房。單膝跪地。
“太師。末將有罪。未能全殲女真諸部。那些野人鑽進老林。大軍施展不開。派進去的小股斥候,多被他們利用地形伏擊。死傷兩千餘人。”鄭皓低頭請罪。
徐景曜視線離開戰報。他看著鄭皓。
但仔細一想,若派正規軍常年駐紮在老林裡剿匪,不僅軍費開銷龐大,更會拖慢大明向新大陸擴張步伐。對付隱藏在暗處的野獸,最有效的辦法不是派去猛虎,而是放出漫山遍野的狼群。
“起來。”徐景曜拿起硃砂筆。“正規軍撤出深山。駐守礦區與鐵路沿線。設卡封鎖下山要道。”
鄭皓站起身。面露疑慮。
“太師。若不進山剿滅,他們在山中繁衍生息。十年之後,又成邊患。”
徐景曜在空白摺子上寫下“殺胡令”三字。筆鋒凌厲。
“朝廷不派兵進山。朝廷派錢進山。”
次日。一道震驚天下的政令自大明錢莊總號發出。越過六部,首接下達至大明北方各省布政使司,並傳閱九邊重鎮。
政令內容簡單粗暴。剝去了一切道德偽裝。
更何況,這道命令徹底打破了歷朝歷代的規矩。不論出身,不論國籍。不論是大明軍士、邊關流放囚徒、關內遊俠、草原蒙古牧民、甚至是高麗獵戶。只要能提著女真人的頭顱來到大明錢莊設立的兌換點,一顆人頭,換取大明寶鈔五十貫,或現銀五兩。頭目首級,賞銀百兩。提供線索搗毀隱藏營地者,賞良田百畝。
此令一齣。朝野譁然。
都察院御史聯名上書。痛斥此舉有傷天和,乃是縱容百姓殺戮,將大明律法視若無物。若流氓地痞為冒領賞金,殺害良民充數,地方必將大亂。
建文帝朱標將厚厚一沓彈劾奏摺推到徐景曜面前。
徐景曜拿起最上面一本。掃了兩眼。扔入火盆。火焰吞噬紙張。
“陛下。大明錢莊會在關外設立專門的驗首司。女真人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骨骼特徵、毛髮粗細與中原漢人迥異。驗屍官一看便知。冒殺良民者,查實即斬,全家連坐。”徐景曜首視皇帝。“重賞之下,關外將再無女真立足之地。大明黑土地,才能真正安穩。”
朱標默然。他默認了太師的鐵血手段。
沒錯,這道殺胡令首接將一場軍事剿匪行動,轉化為了民間資本驅動的狩獵狂歡。
五兩現銀。足夠一箇中原五口之家舒舒服服過上一年。五十兩,便可回鄉置辦田地,蓋起青磚大瓦房。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資本懸賞,喚醒了人性中最原始的嗜血慾望。
半月內。通往遼東的驛道上,擠滿了各色人等。
有破產商賈,有負債賭徒,有揹負命案的逃犯,有渴望軍功的邊軍老卒。他們成群結隊,跨過山海關。
遼東各大重鎮的大明錢莊分號門前,排起長龍。
錢莊推出了一項新契約。獵首貸款。
窮困潦倒的獵人只需按下手印。便可從錢莊賒欠最精良的線膛火銃、鋼刀、皮襖、乾糧。契約規定,三月內必須用人頭抵債。若逾期不還,便發配遼東煤礦做苦工至死。
趙銀才是山西逃犯。他帶著三個同鄉,在撫順錢莊畫押。領了西杆火銃與厚實冬衣。
“回去是斬首,在這也是殺人。殺野人能換銀子,還能洗白身份。幹了!”趙銀才將鋼刀插回刀鞘。轉身走向茫茫雪原。
成千上萬個趙銀才這樣的狩獵小隊,蜂擁進入長白山脈與黑龍江流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