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以為他會讓我退下時,他卻再次開口,話題轉得生硬而突兀。
“那首曲子。”
我一愣。
我的腦子有片刻的茫然。什麼曲子?隨即,我猛然反應過來。
是那首曲子。
是前些時日,我在廊下無人處,憑著記憶哼唱,卻不巧被他聽去的那首。
是今日在清眠莊,他當著眾人之面,用古琴彈奏出來,驚豔四座,引得無數郎君貴女痴迷的那首。
那是我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深埋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我喉頭微動,將那首歌的名字,清晰地告訴了他。
他聽後,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又深了幾分:“知道作者是誰嗎?今日宴上,有許多小郎君想要它的曲譜。”
我一聽這話,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還在擔心他因今日之事而鬱結於心,他卻已經想到了更實際的問題。
他果然是三郎君,心思永遠比旁人深遠。
我心中不由得對他生出一絲敬佩。
原來他還是個很有版權意識的人,知道這曲子來路不明,未經“主人”允許,不能輕易將曲譜送人。
想到這裡,我反而輕鬆了下來,甚至有些想笑。
這可真是跨越了千年的代溝。
我連忙寬慰他道:“三郎君不必介懷。這首曲子……算是一支無主的曲子,您儘管拿去送人便是。況且,屬下也只是無意識地哼出調子,並未給您曲譜。今日席上那份完整的曲譜,皆是您親自聽音譜寫而成。您若願意,便直接說是自己所作,也絕無問題。”
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這首曲子的原作者,可是好多個世紀之後的後人,隔著浩瀚的時空,版權問題根本無從談起。既然無法聯絡到原作者,那就當它是公版資源好了。
在這個時代提前拿出來用用,想來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何況,這裡,極有可能只是一個架空的空間。
就更談不上時代了。
我幾乎是帶著一種鼓勁的語氣,慫恿著三郎君將這首驚世之作“據為己有”。
在這個講究門第與才名的時代,一首足以流芳百世的曲子,能為他帶來的聲望與好處,是不可估量的。尤其是在今日這種名譽受損的當口,這無疑是一劑最好的良藥。
然而,三郎君聽了我的話,卻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沒有立刻應聲。
燭光在他的眼底跳躍,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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