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我這位看似溫潤如玉、與世無爭的主子,其實早已佈下了我所不知道的棋局?
我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三郎君。
他依舊如常,每日讀書、練字、撫琴,彷彿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
他越是平靜,我心裡的疑雲就越是濃重。
我跟隨他從陵海城而來,自認為了解他的堅韌與智慧,但我從未想過,他應對這權力中心風浪的手段,會是如此的……潤物細無聲。
真正的高潮,來自宮裡。
訊息是崔遙親自登門帶來的。
他說,宮中那位備受寵愛的貴人,在宮宴上聽樂師演奏了這首新曲,大為讚賞,隨口問了句曲作者是誰。樂師們自然不知,只說是從宮外傳來的。
貴人竟因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派人出宮查探。
這一查,便查到了“友人所贈”的源頭——崔家三郎君,崔珉。
於是,一個名字,第一次以這樣一種極富傳奇色彩的方式,被送到了那位貴人的耳中。
據說,貴人聽聞了三郎君的詩作,又聽說了他在曲水流觴宴上的風度,深表欣賞。
當即就傳下話來,下次宮中設宴,邀請各家士族子弟時,務必要讓崔家帶上這位珉小郎君。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徹底砸亂了京師原本還算平靜的池水。
這意味著什麼,我再清楚不過。
三郎君不僅沒有被王家的風波擊倒,反而因禍得福,一步登天,得到了進入權力最核心圈層的入場券。
一時間,崔家的門檻,幾乎要被那些前來拜訪、或是藉故打探訊息的媒人踏破了。
各家有待嫁小娘子的府邸,都開始瘋狂地打聽三郎君的一切:他的家世背景、他的脾性才學、崔氏本家對他的支援力度……
那些原本因為忌憚王家而選擇觀望的家族,態度開始變得曖昧不清。
而另一些膽子更大、眼光更長遠的,則已經開始暗中向我們示好。
他們像一群敏銳的鯊魚,嗅到了血腥味,也嗅到了機遇。他們判斷,王家這一次,似乎並沒有佔到任何便宜,甚至可能因為儀小娘子的愚蠢舉動,反而成全了三郎君。
現在,京師的局勢變得微妙起來。
如果說之前,三郎君只是崔、謝兩家暗中看好的後起之秀,是一塊尚未雕琢的璞玉。那麼現在,他已經被推到了聚光燈下,成了全城矚目的物件,一塊人人都想爭搶的絕世美玉。
所有人都在關注他,關注他的前程,他的婚姻,以及他背後能獲得多少家族支援。
從這個結果來看,清眠莊那場危機四伏的曲水流流觴宴,無疑是獲得了空前盛大的成功。
然而,站在三郎君的身後,看著眼前這番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景象,我的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我感覺自己像是陪著主人走在一條懸於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繩。
腳下是萬眾矚目,是無數的豔羨與追捧。
但只要行差踏錯一步,摔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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