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三郎君的實力絕不能過早暴露。
而何琰,是最大的變數。
或許,終有一日,我的刀,會再次對準何家的人。
思緒飄忽了一瞬。
看著何琰此刻冷酷的側臉,我眼前竟閃過另一張臉。
很多年前,也是一個這樣的深夜。
我奉命截殺他的父親,卻被另一隊人馬搶了先。
任務“被動”完成,我本該立刻撤離。
可我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我看見了。
看見一個比現在更年少的他,抱著父親尚有餘溫的屍身,悲愴仰首痛哭。
那雙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將整個夜空點燃。
然後,我看著他冷靜地為父親整理儀容,冷靜地繼續“帶父赴任”,冷靜地處理所有公務,直到在一個深夜,扶著靈柩,踏上還鄉的路。
那時的我,竟被那份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悲傷所震懾。
於是,我做了一件足以讓我死上一百次的蠢事。
我跟了他一路,在最危險的幾個山隘,為他清除了幾隻不長眼的豺狗。
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而我,為了這次節外生枝的“善舉”,回到若水軒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足足跪了一夜。膝蓋骨像是要碎裂開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至今仍會偶爾在雨夜裡復發。
三郎君什麼也沒說,只是讓我跪著。
他用一夜的沉默告訴我:暗衛的惻隱之心,是足以致命的毒藥。
我以為那段記憶早已腐爛成泥,卻沒想到,看著月下這個與當年判若兩人的身影,才驚覺,命運的絲線早已將我們纏在了一起。
我昔日一時心軟放過的羔羊,竟真的長成了會咬人的狼。
而我,三郎君的刀,似乎註定要成為斬斷這孽緣的執刀人。
林中的風更冷了。
我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重新鎖迴心底,變回那把沒有溫度的武器。
何琰是敵是友,三郎君自有判斷。
我的刀鋒,只需指向他認定的敵人。
下方的戰鬥終於平息,何琰的人又少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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