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中,透著一股天真的樂觀。
然而,我的心中卻警鈴大作。
東部海域與南部海域,分屬不同的防區,素有摩擦。
平日裡,雙方官府為了各自的利益,甚至會縱容海匪在彼此的海域上流竄,以此作為打擊對方海上貿易的手段。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是南境公開的秘密。
如今,在我們清剿海匪的關鍵時刻,他們會這麼好心,巴巴地趕來“增援”?
如果真是他們,恐怕也是被“烏沉木”這三個字吸引而來,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
但,如果……他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東部水師呢?
我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沈刺史緊繃的側臉。他正極力維持著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不斷吞嚥的喉頭,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這不是增援。
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調虎離山,引何琰與我們大部分精銳盡出,去對付那群看似兇悍實則不堪一擊的“海匪”。然後,他真正的伏兵,偽裝成“友軍”的模樣,從我們最鬆懈的側後方,發動致命一擊。
好一招請君入甕!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如果他們攻下樓船,目前的戰事局勢便落入他們的掌控。
王茂如果臨陣倒戈,和海匪聯手,那麼三郎君和何琰,雙線覆滅輕而易舉。
此刻,樓船上大部分屬於沈刺史的水師兵士,還沉浸在前方戰場的勝利在望中,對身後那片緩緩靠近的船隊毫無戒心。在他們眼中,那不過是來錦上添花的友軍。
他們不知道,那片船帆的陰影之下,隱藏的是張開獠牙的鯊群。
危險,正隨著海風,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我不再猶豫,指尖輕輕一捻。
一個不易察覺的動作,向散佈在周圍的護衛們發出了指令——“風起,備戰”。
我抬眼看向三郎君。
他依舊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的衣袍與墨色的長髮,仙姿卓然,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那片所謂的“東部水師”,目光依舊落在遠方的戰場上。
可我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動,是在等。
等沈刺史自己揭開所有的底牌,等那片“友軍”靠近到再也無法偽裝的距離,等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自己跳到臺前。
我冷眼看著,沈刺史的全身已經進入了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頻頻望向那片越來越近的船隊,眼神中交織著期待、狠毒,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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