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躍下船舷的瞬間,高空的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而過。
像無數尖銳的利刃割裂空氣,又像鬼魅在耳邊淒厲的尖叫。
恍惚間,我彷彿又回到過往無數個亡命的時刻。
過去的我,終於是回來了。
我調整身形,如一隻矯健的梟鳥,精準地朝著三郎君和沈刺史消失的那片水域扎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我吞沒,巨大的衝擊力裹挾著我向深海墜去。
我自幼在陵海城長大,作為暗衛,閉氣潛行、水下搏殺,皆是必修的課業。
我曾能在水下靜伏一個時辰,只為等待一個刺殺的目標。但此刻,我卻覺得連一息的時間都如此漫長。
高空墜落的慣性讓我下沉了很深,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水擠壓耳膜帶來的沉悶嗡鳴,像來自深淵的警告。
我立刻穩住心神,強行壓下因三郎君墜海而掀起的滔天巨浪,調勻內息,將身體的耗氧量降至最低。然後,我睜開眼,在幽暗渾濁、光影破碎的水下急速搜尋。
很快,我看到了他們。
那個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沈刺史,他哪裡還有半分在甲板上那副癱軟無力的偽裝!
他的身體在水下竟如一條滑膩的海蛇,靈活得令人心驚。
他一手依舊死死鉗制著三郎君,另一隻手卻在迅速解開自己厚重外袍的束縛。
然後,他竟然是要用三郎君做最後的墊腳石!
他猛地在三郎君的胸腹處蹬踏了數腳,那力道之大,隔著海水我彷彿都能感受到那沉悶的撞擊。
本就嗆了水、身體孱弱的三郎君,在這幾下重擊之下,口中湧出一串最後的氣泡,如一塊被遺棄的沉石,朝著更深、更黑暗、永無光亮的海底加速墜去。
而沈刺史,則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如一支離弦之箭,身體驟然向上躥升,同時迅速調轉方向,朝著遠離船隻的黑暗深處游去,試圖徹底逃離這片混亂的水域。
這個奸猾的老賊!
我心中怒火翻騰,但理智告訴我,此時追擊沈刺史並非上策。
何琰的船正趕過來,海面上還有我們的人,沈刺史未必能逃掉。
而三郎君,他片刻也等不得。
我不再猶豫,奮力划動四肢,如一尾追命的箭魚,朝著三郎君下沉的方向疾速潛去。
海水冰冷,越往下,壓力越大,光線也越發暗淡。
三郎君的身影在昏暗中變得模糊,他雙目緊閉,身體無力地舒展著,像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蓮,沉向無盡的深淵。
終於,我觸碰到了他冰涼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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