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千里迢迢而來,必然不是簡單的探望親族,而是帶來了家族的密令。
那些應對之策,想必王家都已替他一一想好,無非是虛與委蛇,陽奉陰違,用南境特有的“拖”字訣,儘量保全王家在南海貿易中那塊最肥美的利益。
可他們千算萬算,算得到朝堂之上的利益博弈,算得到地方官場的應對之法,卻未必算得透三郎君這個人。他從不按常理出牌,他的心思深如淵海,無人能測。
他到底會如何出招?
這才是王刺史心中最深沉、最無助的恐懼。
他望著三郎君,就像一個迷途的旅人望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盤踞著怎樣的洪荒巨獸,隨時可能張開血盆大口。
廳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何琰與林昭交換了一個眼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們兩人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即將投入戰鬥的昂揚銳氣,與王刺史的頹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都督,那我與林郎君,便先去細化方略,商議剿匪細節。”何琰拱手道。
林昭也跟著抱拳行禮,目光灼灼地看著三郎君。
三郎君微微頷首,算是允了。
何琰與林昭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寬大的袍袖在身後帶起一陣勁風。
他們的腳步聲堅實而有力,充滿了奔赴戰場的急切。
王刺史見狀,也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倉皇地再次躬身告辭。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議事廳,那背影,與其說是離去,不如說是逃離。
他走得又快又急,腳步卻虛浮無力,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偌大的花廳,很快便只剩下我與三郎君。
我們一言不發,沿著迴廊,返回了若水軒。
三郎君在臨窗的憑几後坐下,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
我安靜地侍立在他身後,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他續上一杯茶。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窗欞。
終於,他開口了。
“玉奴。”
我心中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紛飛的思緒,垂首應道:“屬下在。”
“去探一下他們所說的這些情況。”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
“月島的虛實,往來船隻的底細,何琰與林昭的部署,王刺史的動靜,都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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