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將連綿的營帳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殷紅。
錢老沒有片刻耽擱,立刻帶著查驗的結果,步履匆匆地去向劉懷彰彙報。
我則回到了我的獨立營帳。
沒過多久,一名親衛來到帳前,恭敬地傳話:“裴娘子,世子有請。”
終究是來了。
我整理了一下儀容,在親衛的引領下,走進了劉懷彰的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將他那張略顯憔悴卻依舊銳氣逼人的臉龐照得一清二楚。
柳娘子隨侍在側。
見到我進來,劉懷彰立刻從主位上站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謙恭,快步迎了上來。
“裴娘子,辛苦了。”他對我長揖及地。
“今日之事,我已聽錢老詳述。若非娘子心思敏銳,一語道破玄機,我這數萬將士,恐怕……後果不堪設想。本世子在此,代全軍將士,謝過裴娘子!”
“世子言重了。”我微微頷首,避開了他的大禮,語氣平淡地回應。
“不重,不重。”他請我入座。
柳娘子連忙上前,為我奉上一杯熱茶。
“想我軍中上下,包括屏城來的數十位名醫,竟無一人能勘破此局。娘子一介弱質女流,不僅不畏艱險,親赴後山查探水源,更能於細微處洞察真相,這份膽識與智慧,實非常人所及。感嘆,果然是神醫之後,家學淵源,名不虛傳。”
一番恭維之後,他話鋒一轉,面露懇切之色,謙虛地向我請教:
“如今毒源已知是人為,藏匿於溪流之中,只是具體位置尚不明確。軍中疫情仍在蔓延,還請裴娘子不吝賜教,我等該如何處置,方為上策?”
他將問題拋給了我,雙眼緊緊地盯著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
帳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柳娘子垂手立於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那雙眼睛,不時地在我和劉懷彰之間流轉,透著緊張。
我在等,等他那份偽裝的謙恭被這沉默消磨掉。
我也在思考,如何將我手中的這份“功勞”,轉化為最實際的利益。
許久,我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聲音裡不帶一絲波瀾:
“我之所以如此努力地想要找出問題,無非是想早日離開此地。畢竟這裡,不是我等久留之所。”
我的話直白而銳利。
劉懷彰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瞭然的笑意浮現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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