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大地,遠處的山巒在晨曦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然而,這本該寧靜美好的晨光,卻無法掩蓋一路所見的瘡痍。
入目所及,滿目蕭索。
原本繁華的村鎮,如今十室九空,許多房屋倒塌,瓦礫遍地。
偶爾能看到一兩戶人家,也是門窗緊閉,死氣沉沉。
這裡尚未被戰火直接波及,卻已然爆發了戰爭的恐慌。
我坐在車廂裡,透過半開的窗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彷彿能看到,逃亡的人潮像潮水般湧向未知的遠方,他們步履蹣跚,面色飢黃,眼中帶著麻木與絕望。而那些趁火打劫的匪徒,則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村鎮與荒野間遊蕩,將本就貧瘠的百姓掠奪殆盡。
一種低沉、壓抑的情緒,在我們幾個中安靜地蔓延。
只有守明不時發出一些細碎的嘆息聲。
我曾以為早已習慣這一切。
可如今腹中有了孩子,感受卻變得格外強烈。
三郎君,他推波助瀾地掀起了這場席捲天下的風暴。
在他眼中,所見的或許是野心的膨脹,是權力的更迭,是勢力的消長,是版圖的擴張。
可他是否真正俯身看過,這更張之下,是多少無辜生靈的家破人亡,是多少血淚匯成的江河?
正當我沉浸在這些思緒中時,一陣微弱的哭聲,穿透了清晨的寂靜。
“阿母……阿母……”
那聲音細弱得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車行駛近了,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破舊的粗布衣裳,瘦小的身軀顫抖著,跪坐在一個倒地的婦人身邊。
婦人面色青白,身形僵直,顯然已沒了氣息。
她懷中本該護著的包裹,被撕扯開來,空空如也。
小女孩渾然不覺,只是一遍遍地搖晃著婦人,稚嫩的臉上掛滿淚痕,口中輪番哭喊著“阿母”、“阿父”,聲音嘶啞,幾近於無。四下曠野,空無一人,唯有風拂過荒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這孤苦的景象哀鳴。
守明見狀,眼眶瞬間紅了。
她顧不得我的阻攔,急忙跳下馬車,快步跑到小女孩身邊。
“阿妹,你怎麼了?”
守明俯下身,聲音因極力剋制而微微顫抖。
小女孩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她,伸出小手指向地上的婦人,祈求道:“阿姊……你幫我……喚醒阿母……阿母睡著了……她答應過月兒,等到了京師,就給月兒買糖人吃的……”
說著,她又撲到婦人身上,小聲地哭泣起來,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她的小身子一軟,也跟著倒在了婦人身旁,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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