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允修的態度可以變,但京師的局勢不會。
我需要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在歸隊後不久,那名負責聯絡何琰的部曲,便附身於一側的車身,為我細細匯稟此次去京師的情況。
他說:“屬下離隊之後,沿西境官道東行。百里之內,關卡盤查極嚴,多有不明身份的遊騎出沒,應是劉懷彰與袁家軍等多處駐營的探馬,彼此糾纏,屬下數次繞行小路,方才避過。但行出三百里,進入京畿地界後,盤查驟然鬆懈,幾同於不設防。沿途州縣全無徵兵築城之舉,商旅往來不絕,與西境的肅殺之氣判若雲泥。”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屬下抵達京師後,按信物入了何府。府中一切如常,只是……郎君行蹤不定。屬下在京中停留五日,郎君僅回府一次,取走一份文書便匆匆離去。據府中老人言,郎君近一月來,有大半時間留宿於宮中禁苑,或是城外一處不明營地,極少歸家。屬下推斷,京師表面平靜,實則內裡已有變局,郎君正身處其中,無暇他顧。”
這個情況讓我頓時為之一震。
我便再次放出了兩名部曲。
讓他們繼續去查探周邊的資訊。
重點是附近沿途軍隊的資訊。
我需要知道,京師附近,真實的防備情況如何。
劉懷彰的大軍已在西境集結,兵鋒隨時可能東指,按理說,京畿之地早已該是壁壘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沿途的州縣,也應在加緊徵調民夫,修築工事,囤積糧草。
這才是一場大戰來臨前該有的景象。
兩名部曲的身形微微一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天色之中。
然而,我派出的部曲,在第二日黎明時分悄然歸來時,帶回的訊息,卻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我從頭到腳,一片冰寒。
他只用了八個字來形容他所探查到的一切。
“歌舞昇平,全無兵戈。”
這太不正常了。
是京師高層對劉懷彰的叛亂一無所知?不可能。
起碼先前已有袁家軍在與劉懷彰對壘,在袁家軍之後,仍有其它的駐軍。
可是這京師附近,卻……
還是說,他們完全有信心,劉懷彰的大軍,根本就打不到京師城下?
這份信心,又從何而來?難道他們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殺手鐧?
又或者……這其中,藏著我無法想象的事實?
或是……聖體有恙,朝局已由他人掌控?
這片被戰爭刻意遺忘的土地,這詭異的平靜,比千軍萬馬的嘶吼更讓我感到窒息。
它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外表繁花似錦,內裡卻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我不能再等了。
當車隊再次啟程時,我直接派守明去請何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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