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原國鐵騎必將長驅直入,踏破山河。京師將徹底陷入萬劫不復的絕境——前有劉懷彰叛軍叩關,後有原國大軍合圍。這,才是真正的死局。”
室內霎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皆覺脊背生寒。
林昭眉頭緊鎖,嗓音沉鬱:“原來如此。這便是陛下與蕭將軍一再隱忍拖延的癥結所在。他們真正在防備的,是背後的黃雀。他們意欲熬到劉懷彰跋涉千里、強弩之末時,再據守京師以逸待勞,於城下決一死戰。如此,既能保全京師,亦能震懾原國,令其不敢輕舉妄動。”
“可若真到了與劉懷彰短兵相接的那一日,腹背受敵的隱患依舊如芒在背。”何琰一針見血地指出。
“軍隊是蕭將軍的底氣,天下是陛下的江山。”我眼神冷冽,語氣中透著不加掩飾的嘲弄,“在這等關乎身家性命的抉擇上,君臣二人的心思倒是出奇的默契。”
“哪怕這般謀劃保守、被動,甚至冷血至極,於他們而言,卻是最為穩妥的萬全之策。他們不願分兵,更不願折損兵將。他們必須攥緊手中的籌碼,去防備那個尚未露出獠牙的原國。”
林昭咬緊牙關,憤懣之情溢於言表:“就為了這所謂的穩妥,便要眼睜睜看著南境生靈塗炭?當初若是允准丘將軍率部馳援南境,或是趁早將劉懷彰截殺於半道,局勢何至於潰爛至此!”
“因為不敢賭。”我抬眼注視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若丘將軍遠赴南境,抽調的兵力勢必削弱京師防衛;若於半途截擊劉懷彰,戰線一旦拉長,糧草補給難以為繼。倘若原國乘虛而入,誰來護駕勤王?在帝王眼中,哪怕勝算有九成,只要殘存一成輸光底牌的風險,他們都絕不會下注。”
“雖說京師周遭、南境、東境乃至西境,原本皆駐有朝廷兵馬,但大半兵權卻被世家大族把持,根本難以如臂使指。這便是當日朝堂上吵得天翻地覆,卻遲遲派不出一兵一卒的緣由。”何琰冷聲補充道。
這就是權謀,冰冷刺骨,不帶一絲人情溫度。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手指重新點在京師的周遭。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必須設法讓蕭將軍對劉懷彰的逼近深信不疑,逼他儘早集結兵力,防患於未然。”
林昭猛地抬眼,眸中精芒一閃:“你的意思是……”
“我的盤算是,借情報網之手,瞞天過海。”我刻意壓低嗓音,字字句句擲地有聲,“蕭將軍生性多疑,單憑我們的一面之詞,他半個字都不會信;朝堂上的進言,他也只會當做政敵的黨同伐異。唯有一種人的話,他深信不疑。”
“誰?”何琰追問。
“異國細作。”我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尤其他費盡心機、自詡神不知鬼不覺截獲的那些敵營‘絕密’。”
“我們需得安插人手,偽造幾封劉懷彰前線細作呈遞給北國與原國高層的密函,言明劉懷彰已蕩平西境阻礙,正揮師直逼京師。”
“我們要讓蕭將軍深信,劉懷彰的行軍神速遠超他的預判。更要讓他明白,若不主動出擊將其殲滅於京師防線之外,京師即刻便會陷入被兩面夾擊的死地。”
“此計甚妙……”何琰略一沉吟,果斷道,“我可以著手安排。”
“單憑一條線還不夠。”我先是看向林昭,繼而轉向何琰,“北國與原國的暗線,皆需放出風聲。隨後,再刻意炮製一齣探子洩密的戲碼,將這訊息散播給各世家的商隊及軍中將領,令其如瘟疫般迅速蔓延。要讓蕭將軍既覺得情報確鑿無疑,又驚覺局勢已然失控。”
腦海中忽地閃過一道人影。
“還有庾娘子。我要拉她一同入局。”
林昭聞言,微微一怔。
“只有把這潭水徹底攪成渾濁不堪的泥沼,蕭將軍才會真正生出懼意。”我打斷了他的遲疑,不容置喙。
“庾娘子今日已應允相助。我們需要多條暗線同時發難,真假參半,虛實相生。到頭來,究竟是哪一環擊潰了他的防線,誰也說不清,連蕭將軍自己都會如墜雲霧。但他生性謹慎入微,只要有一條線撥動了他心底那根名為‘恐懼’的弦,他便不得不信。”
當然,我未曾向他們吐露的是,三郎君留下的那條隱秘暗線,才是我手中真正的殺手鐧。那條線直插北國腹地,所傳回的情報,莫說是蕭將軍,便是他麾下最精銳的斥候,也休想辨出半分真偽。
將這一切籌謀妥當,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何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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