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聲脆響在靜謐的屋內迴盪,水碗與兩隻酒瓶緊緊相貼,彷彿三顆跳動的心臟在這一刻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隨後,我們三人同時仰首,一飲而盡。
溫熱的清水順著喉嚨流下,雖無烈酒的辛辣,我卻彷彿飲下了世間最醇烈的酒,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沸騰,直衝天靈。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彼此略顯粗重卻同頻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我知道,在林昭那間隱秘的工坊裡,依舊掛滿我的畫像。他用最笨拙、最耗費心血的方式,將經年的深情一刀一筆刻進木石丹青之中。那些伴我出生入死的面具,皆出自那個承載著他無望愛意的地方。
而我,自化身為神醫裴紫後,在世人眼中便一直是何琰的未來新婦。可三郎君在馬車上緊緊擁著我,以絕對佔有的姿態與何琰冷冷對峙的場面,以及何琰當時驟然變色、隱忍至極的面龐,至今歷歷在目。
如今,何琰明知我的心意,明知我腹中已有了三郎君的骨肉,卻依然溫柔克制地守候在側,默默用何家最後的底蘊為我撐起一把避風的傘。
我深切地知曉他們的心意。
但我註定無法回應。
只是,這段時日以來,我們在危險的漩渦中相互扶持,那些兒女情長的糾葛,亦已在血與火的洗禮中淬鍊成一種更為堅韌的羈絆。我們是親密無間的知己,是絕對信任的戰友,更是能以性命相托的生死同伴。
就在這時,林昭忽然將空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頓,伸出他的手,掌心朝上懸停在桌案中央。
他目光灼灼,近乎發狠地盯著我們,咬牙切齒道:“聽著!不管接下來這京師變成怎樣的人間煉獄,咱們三個,誰都不許死!誰要是敢先走一步,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都必須給老子活著回來!”
何琰聞言,向來溫潤的眉眼間竟也染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瘋狂。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重重擊在林昭的掌心之上。那隻慣常執筆的手,此刻卻蘊含著千鈞之力,他沉聲道:“好!一言為定。黃泉路冷,誰也不許先走。要活,就一起活。”
看著他們交疊的手,我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那是比烈酒更令人沉醉的豪情。
我伸出手,緊緊覆在他們的手背上,感受著透過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一字一頓地應諾:“不死不休,共破此局。”
接下來需要聯手面對的局面,將比西境的毒蛇山洞更為兇險,比南境的烏沉木之戰更為殘酷。何家即將迎戰劉懷彰的虎狼之師,整個京師將化作巨大的絞肉場,而蕭將軍那淬了毒的暗箭,更是隨時會從陰暗的角落射向我們的咽喉。我們每個人,都極有可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粉身碎骨。
這或許是一杯將永遠刻入我們三人記憶深處的酒。它承載著我們在南境、西境一路走來的過往,也預示著我們吉凶未卜的前程。
上次在西境林昭說了差不多的話,結果我們最終還是能逢凶化吉,殺出了一條生路。
但願這次也能如此。
三隻手在半空中緊緊相握,彷彿築起了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防線。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我們三人同頻的呼吸。這一刻,無需多言。
忽然,院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
部曲首領匆匆現身,對我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的顧慮,淡淡說:“無妨,說吧。”
“那名部曲已從南境歸來。”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