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丟下那句狠話後,便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三層艙室。
沉重的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急促迴響,伴隨著他一聲聲狠厲的軍令,畫舫底層的私兵迅速集結,刀劍出鞘的摩擦聲在空曠的江面上顯得格外刺耳。
窗外的江面上,火光已經將黑夜徹底撕裂。
崔遙立於快船船頭,玄色披風在獵獵江風中狂舞。他手中的長劍反射著清冷的月光與跳躍的火把光芒,宛如一尊踏浪而來的殺神。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與滔滔水聲中,陸青舟那溫潤卻透著詭譎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艙內響起。
“丘將軍已接到密令,正趕往東面海岸,迎擊西境大軍……”
這一句話,在我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猛然轉頭,死死地盯住陸青舟。
竟是如此嗎!
傳聞中病入膏肓、早已不問世事交出兵權的丘將軍,竟然是當今聖上暗中留存的後手!
陛下裝病示弱,隱忍不發,任由王氏在京師翻雲覆雨,實則早已暗中部署好了一切,只等時機一到,便給予致命一擊。
如此一來,王甫今夜種種反常的舉動便全都說得通了。他為何不惜動用王家的血玉令強行開啟永安水門?他為何連謝琅這等重要的籌碼都抓得如此倉促,甚至不惜與世家徹底撕破臉?
“丘將軍何時出發了?”
我強壓下心中的狂跳,緊緊盯著陸青舟的眼睛,沉聲追問道。
陸青舟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燈籠光影下顯得格外深不可測:“仍在點兵。”
怪不得。
王甫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西境大軍正從水路浩浩蕩蕩地北上,企圖直逼京師,而丘將軍的兵馬一旦在東面海岸設伏,截斷水路,西境那些不通水性的軍士們,便會陷入危險,戰局可能隨時逆轉。
雙方現在拼的,就是時間與速度。
丘將軍深諳水戰,且站隊鮮明。
王甫必須趕在丘將軍的防線徹底成型之前抵達東境,親自指揮大軍破局。
我沉默地思索著,耳邊是畫舫外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聲。崔遙的快船已經逼近,甚至能聽到飛爪鐵鉤死死扣住畫舫船舷的刺耳摩擦聲,以及崔家部曲與王傢俬兵短兵相接的慘叫聲。
就在我以為陸青舟丟擲這個秘密,只是為了向我展示他作為源國暗探那恐怖的情報網時,他再次開口,丟擲了第二個讓我如墜冰窟的訊息。
“王昀……在源國手上。”
什麼?!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滯。
王昀失蹤已久,生死未卜。
當初他在東境被劫,我派去暗中劫持他的那幾名精銳部曲也隨之杳無音信。我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是被王家內鬥的政敵所擄,或許是被劉懷彰的叛軍所截,卻唯獨沒有想過,這背後竟然會有源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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