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儘可能地不暴露自己的真容,即便王甫早就知道我是我,我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依然牢固地貼合在肌膚上,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可是,守明在先前那場混亂的突圍與連日的奔波逃亡中,臉上的偽裝面具卻早已因為汗水與摩擦而掉落揭去。
她那張原本清秀的真實容貌,已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敵人的視線之中。
王甫顯然早就將她認了出來,此刻正是要拿這層情誼作為籌碼,試圖動搖我的心智。
“還有另外一個,這一路上也對裴娘子忠心護主、不離不棄,裴娘子難道就真的忍心眼睜睜看著她們兩頭落地,血濺當場?”
王甫冷笑著,目光看向被押在顧凜身旁的倩兒,語氣中充滿了揶揄和試探。
直到此時,一直像個提線木偶般被王甫指揮得團團轉、對局勢變化反應遲鈍的王渙,也終於從接連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他順著王甫手指的方向,這才顧得上轉頭仔細看向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倩兒。
當他看清倩兒那張熟悉的面容時,原本就因為暈船和恐懼而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五官都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起來。
“你……你……你……”
王渙像個結巴一樣指著倩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怪物。
或許在登船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一直以為倩兒只是個柔弱無害的青樓卿娘,只是無辜被牽連上這艘探望之船。
直到現在,當他看見在如此刀光劍影、命懸一線的生死關頭,倩兒依然面色平靜、毫無懼色地站在那裡時,他那愚鈍的腦子才終於開了一竅。
崔遙沒有再給王甫蠱惑人心、拖延時間的機會。他眼中殺機陡現,毫不猶豫地一腳狠狠踹向王甫的膕窩。
只聽一聲悶響,王甫瞬間失去平衡,發出一聲痛哼,雙膝重重砸跪在甲板上。
崔遙手中的劍鋒順勢下壓,鋒利的刃口毫不留情地切開王甫頸側的肌膚。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冰冷的劍槽蜿蜒滴落,在衣襟上洇開觸目驚心的血跡。
“我再說最後一遍,讓他們放下刀劍!”崔遙厲聲嘶吼,聲音中裹挾著玉石俱焚的瘋狂與決絕。
他的目光越過王甫,死死釘在那位仍試圖掌控局勢的東境將領顧凜身上。
面對崔遙血腥的威逼,顧凜非但沒有絲毫退讓,反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眼中閃過殘忍的戾氣。他猛地抬起沉重的軍靴,帶著狠辣的勁風,作勢便要踹向身前毫無還手之力的守明。他意圖以這種以牙還牙的暴行回擊崔遙,彰顯東境水師不容挑釁的強硬。
見此情景,我心底的怒火瞬間燎原。
“你敢!”我厲聲暴喝。
與此同時,我手腕陡然發力,死死抵在王茂咽喉處的髮簪毫不留情地向前送入半分。尖銳的簪尖瞬間刺破肌膚,一絲鮮血順著他古銅色的脖頸蜿蜒滲出。我已暗下決斷,若顧凜不收腳,我便立刻廢了這位南境水師主帥的命脈。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必將見血封喉之際,局勢卻迎來了不可思議的轉折。
一直受制於我的王茂,竟極其淡然地開了口:“所有人,放下武器!”
隨著他一聲令下,他麾下的南境軍士宛如得到了某種默契的指令,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繳了王甫船上守衛的兵械。緊接著,他們又將自己的武器齊刷刷地擲於甲板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對王茂的軍令執行得徹底而決絕。
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舉動,瞬間讓在場的王甫、顧凜與王渙徹底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