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遙拉著阿牛的衣袖,繼續發揮他的演技。
“阿牛兄弟,你也是跑船見慣了風浪的人,如今這世道,你比我清楚。咱們原國周邊,哪還有幾處安寧的地方?”
“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抓壯丁。”
“我若是這會以木匠的身份上了那艘官船,萬一中途遇到官府強行徵調民夫,或者是前線戰船受損急需工匠修補,我這健全的男丁,豈不是首當其衝?”
“一旦被拉去參軍,上了那刀劍無眼的前線,我這條爛命丟了也就罷了。可我那剛出月子的娘子,還有那嗷嗷待哺的鐵蛋,他們孤兒寡母的,在這亂世裡可怎麼活啊!”
崔遙說到動情處,眼眶竟微微泛紅,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從戰亂裡逃出來,實在是不願再經歷骨肉分離的慘劇了。所以,我寧願頂著個廢人的名頭,只求能跟在娘子身邊,哪怕是一路上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全須全尾地守在一起,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阿牛聽著崔遙這番聲淚俱下的剖白,臉色也跟著凝重了起來。
他顯然是被崔遙這番合情合理的顧慮給打動了。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裡,誰家不是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官府抓壯丁的做派,他跑船這些年也是屢見不鮮,自然知道其中的兇險。
“柳兄弟,你考慮得實在周全!這要是真被拉去填了那無底洞般的前線,你們這個家可就徹底散了!”
“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我這就去見那管事的,哪怕是磨破嘴皮子,也定要替你們把這事給圓過去!”
阿牛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隨後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長。
阿牛很快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成了!成了!柳兄弟,事情成了!”
他連氣都還沒喘勻,便迫不及待地向我們報喜。
“那管事的聽了我的說辭,不僅沒有為難,反而一口就答應了咱們的條件!”
阿牛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他將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解開上面的結釦。
只聽“嘩啦”一聲脆響,一堆白花花的銀錢便展露在我們眼前。
那光澤在昏暗的屋內顯得格外晃眼。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
阿牛興奮得直搓手。
“對方似乎是生怕你們因為柳兄弟這腿傷反悔不去了。當即便痛快地撥了這筆錢給我,說是給你們的訂金,權當是搬家費和安置費了。”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那堆銀錢,心中也不免有些暗暗吃驚。
那金額著實不低,粗粗估算下來,少說也有十幾貫錢。在這落英鎮,這筆錢足夠一戶普通人家舒舒服服地過上好些時日了。
更何況,這還僅僅只是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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