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遙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瞬間冷若冰霜,周身頓時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凜冽殺意。
“一個好端端的世家郎君,看來當真不能在黑暗中關得太久。在這不見天日的狗洞裡呆久了,堂堂王氏嫡孫,竟也淪落成了一個只會逞口舌之快、尖酸刻薄又嘴碎的長舌婦。”
“你如今這副尊容,若是讓你王家的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瞧見了,恐怕要在地下哭得連棺材板都掀不開了。”
王昀對崔遙的譏諷不以為意:“崔氏郎君還是這般喜歡在口舌上佔便宜。只可惜……”
王昀死死盯著我們兩人,眼睛裡猛地迸射出一種異樣而癲狂的光芒。他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帶動著腳踝上的粗重鐵鏈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莫非……莫非是世子的大事已經成了?!”
“你們這兩個喪家之犬,是一路狼狽逃亡到這原國來的?!”
“你們……你們這次處心積慮地尋到我,就是想把我抓回去,當作要挾世子的籌碼,以此來換取你們苟延殘喘的生機,對不對!”
他越說越是激動,彷彿已徹底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這個荒誕卻又充滿希望的幻夢之中,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崔遙看著他這副走火入魔的模樣,毫不留情地放聲嗤笑:“你在這暗無天日的破屋子裡,究竟在做些什麼黃粱大夢?”
“你方才有句話說得確實不錯,這世間的鐵律便是成王敗寇。但你最好睜大狗眼看清楚,此刻像條狗一樣被鐵鏈拴在這裡的你,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敗寇!”
“而且,我不得不非常遺憾地告訴你一個事實——你們整個王氏,都已淪為我朝歷史上永遠無法洗刷罪名的亂臣賊子、謀逆之寇!”
王昀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瞳孔劇烈收縮,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絕倫的笑話。
“你撒謊!”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與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
崔遙繼續字字誅心道:“你們王家一直引以為傲、指望他能力挽狂瀾的王茂大將軍,早已在最關鍵的時刻臨陣倒戈了。”
“而那個野心勃勃的劉懷彰,本指望你們王家能在京師給予他支援,卻因為你王昀的突然失蹤,導致整個王家自亂陣腳。”
“你們那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謀逆大計,早就已經全盤崩潰、灰飛煙滅了!如今的天下,根本再無你們王家的半分立足之地!”
“你撒謊——!”
王昀被這殘酷的真相刺激得徹底喪失了理智,他猛地從椅子上暴起,額頭與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他發瘋般地想要撲向崔遙,可腳踝上的鐵鏈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巨大的反作用力將他狠狠拽回原地,跌回椅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瞪著我們。
我冷眼看著,聲音沉靜:“無論你如何自欺欺人,這都是無法改變的鐵證事實。”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先將這個殘酷的真相嚥進肚子裡,徹徹底底地消化掉。然後,你再去好好掂量掂量,在失去了家族的庇護、揹負著謀逆罪名,你要如何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原國繼續苟延殘喘。”
“畢竟,你已經永遠都回不去了。”
王昀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面若死灰。
我看著他,給出了最後的承諾:“你大可放心,我們此番並非為了取你性命。待我們在此間的事了,自會信守承諾,還你自由,任你去尋自己的活路。”
“但在這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