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南下,我希望你們能做我的耳目,替我打探些訊息。”
他終於丟擲了真正的條件。
我微微一愣,腦海中飛速盤算著他的用意。
他顯然是看中了我們這層“獨孤家旁支亡命徒”的身份,想借機將我們發展成安插在南朝的暗探。在這風起雲湧的亂世,情報往往比金戈鐵馬更能左右大局。
我毫不猶豫地表態:“貴人所託,絕無二話。只是我等亦是首次前往南國,對那邊的風土人情尚不瞭解,對南朝局勢更是一無所知。只怕能力有限,誤了貴人的大事。”
我故意這般示弱,既是為了打消他的疑慮,也是為了探一探他的底牌。
“無妨。”
他語氣篤定,似乎早料到了我的顧慮,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此番南下,崔郎主會送一位熟知南國情況的人過來。屆時,你們若有所需,儘可去向她相詢。”
聞言,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
他口中那個熟知南國情況的人,除了明日就要被送過去的倩兒,還能有誰?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我幾乎快要掩飾不住眼底的激動。
我忙拉著崔遙,對著他連連躬身致謝,動作誇張卻又透著真誠:“多謝敏秀郎君!我兄弟二人先回去仔細思量,略作準備。待安頓好後,定當儘快登門拜訪,聆聽郎君教誨!”
那斗篷郎君靜靜地注視著我,目光彷彿能穿透我這層粗鄙的易容面具,直抵靈魂深處。
“我敏秀是個重諾之人。”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必然比崔渺更為可靠。如若崔渺仍要為難你們,你們大可來行館找我。”
我和崔遙連聲應是,再次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斗篷郎君未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他和阿六敦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再也尋不到一絲蹤跡。
待他們徹底走遠,我和崔遙臉上的惶恐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我們如兩隻在暗夜中潛行的獵豹,警惕地環顧四周,未作片刻停留,便迅速沒入附近雜亂的民居,藉著錯綜複雜的街巷快速穿梭。
作為經受過殘酷訓練的暗衛,這種反追蹤的手段我早已爛熟於心。夜風在耳畔呼嘯,我們在黑暗中疾行,專挑那些沒有燈火、地形崎嶇的死角走,以圖徹底甩掉那些可能蟄伏在暗處的尾巴。
連著繞了七八條暗巷後,我和崔遙閃身躲入一處破敗的棚屋下。濃烈的黴味與塵土氣息撲鼻而來,我們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崔遙從地上摸起幾顆石子,指尖暗暗運起內力,手腕微抖,石子便如流星般飛射而出,精準地落向兩條巷子之外的遠角。
“撲!撲!”
幾聲悶響傳來。
我們屏住呼吸,緊貼著冰冷的土牆,將身形完全隱匿在陰影中,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隱約間,幾道微不可察的衣袂破空聲響起,朝著石子落下的方向急速掠去。
直到那幾道氣息徹底遠去,我們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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