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張在紙上迅速成型、錯綜複雜的地下迷宮圖,我心中滿是震撼。
我這才發覺,崔遙的記憶力竟驚人到了這般地步。
他不僅記住了路線,連我們走過的步數、牆壁上青磚的破損程度,都能在圖旁做出極其詳盡的批註。
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絕非天生,顯然是經過了極其嚴苛的訓練。
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之前在賭場裡,他聽音辨位、精準猜中骰子點數的驚人技藝。
身為世家嫡子,精通這些著實透著幾分詭異。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自幼修習的多是琴棋書畫、治國理政的經世之學,有誰會去專門苦練這種形同暗探與賭徒的下九流伎倆?
察覺到我疑惑的目光,崔遙動作未停,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崔家就我一個嫡子,若不多些技藝傍身,哪天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無奈。
細想也是,朝堂之上政敵明爭暗鬥,在這個權力更迭頻繁、世家傾軋殘酷的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家族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曾經的崔氏,也曾是風頭無兩的頂級門閥。在南國的權力中心,崔氏一門出過威名赫赫的將相,權傾朝野。
可自上上一代家主壯年早逝後,崔遙的父親崔延接掌家族便顯得頗為吃力。
內有宗族紛爭,外有政敵打壓,讓崔氏這艘百年大船在風雨中飄搖不定,漸漸與王家、謝家拉開了差距。
如今相比於王、謝兩家如日中天的權勢,崔氏已相對弱勢。
或許這也是崔氏需要牢牢抓住和扶持三郎君的原因吧。
為了保住家族的傳承,為了在這吃人的朝堂上求得一線生機,作為崔氏未來的掌舵人,崔遙自幼所受的栽培必然是殫精竭慮、無所不用其極的。
他的父親不僅要教他權謀算計,更要教他如何在絕境中保命。
甚至連賭術,也成了必修之課。
畢竟,在那些三教九流匯聚的賭場裡,往往隱藏著最真實的情報與最致命的殺機。
怪不得崔遙身上總交織著世家公子的風度翩翩與暗夜行者的狡黠機敏。
我望著燈光下他那略顯疲憊卻依舊俊美的側顏,心底不禁生出幾分複雜的感慨。
在這亂世之中,我們都是被命運推著向前走的人,誰也沒有比誰活得更輕鬆。
可是作為崔氏唯一嫡子的他,在有機會返回京師時,卻做出了留下斷後的決定……
我正暗自出神,崔遙卻突然開了口。
“你打算只是把你的侍女接出來,還是……順道攪黃他的局?”
他的聲音聽似輕描淡寫,我卻心頭一震。
他指的,自然是崔渺那個企圖顛覆原國、復辟前朝的驚天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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