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現在還不能殺他。
這顆絕佳的棋子,我還得留著繼續“熬鷹”,借他之手將賀拔大軍一步步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緩緩將匕首收回鞘中,對敏秀郎君那充滿試探的問話置若罔聞,只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重新隱沒於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然而沒過多久,寂靜的巖洞內再次傳出異動。
一陣淒厲的狼嚎驟然撕裂了夜幕。
這一次的嚎叫,再無先前的狂喜與求救之意,反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悲痛。那哀嚎在空曠的山林間久久迴盪,彷彿在為逝去的亡魂唱響一曲蒼涼輓歌,其間夾雜著的憤怒、不甘與深深的絕望,聽來格外瘮人。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晨曦剛剛攀上樹梢,賀拔大軍再次出動了。
這一次,他們徹底改變了戰術。
不再盲目派出小股精銳進山送死,而是採取了正規軍步步推進的笨拙之法——雖顯遲緩,卻極具壓迫感。
他們不再顧忌山林地形的複雜而拆散陣型,也不再追求靈活機動的穿插迂迴,而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大批軍士高舉半人高的重盾在前方開路,盾牌緊密相扣,宛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足以將所有暗箭盡數格擋。
後方的甲士則揮舞長刀闊斧,發瘋般砍伐著沿途的粗木荊棘,硬生生在這片原始密林中開闢出一條條寬闊的通道,逐山逐嶺地展開寸寸搜尋。
沉重的腳聲與樹木轟然倒塌的巨響交織在一處,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發顫。他們正用最原始的蠻力,不斷壓縮著我們輾轉的空間。
起初,面對這般犁土般的陣勢,我們似乎陷入了被動。
奇門陣的佈置空間被大幅壓縮,那些原本隱蔽精巧的陷阱,也被他們用巨木和滾石強行蹚平。眾人只能屏息潛伏在更深處的灌叢中,冷眼看著他們囂張地向內推進。
然而,當夜晚再次降臨,濃重的夜色重新籠罩山林時,局勢瞬間逆轉。
我們化身為暗夜中的幽靈,分成十幾個小隊,從不同方向悄然摸向賀拔大軍的駐地。猶如一把把鋒利的鐮刀,無情地揮向密集的麥穗。我們如斬瓜切菜般,將大陣邊緣的賀拔軍士迅速收割。
白日里,他們為了保持陣型貼得極為緊密,那是他們堅不可摧的優勢;可到了夜裡,這擁擠的陣型便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草鬼婆驅使的毒蛇如潮水般從暗處湧出,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滑過枯葉,順著士兵的甲冑褲腿蜿蜒而上,毫不留情地將見血封喉的毒液注入他們的血脈。許多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便口吐白沫栽倒在同伴腳下。
部曲們手中的連弩在黑暗中發出一陣陣令人膽寒的破空之音,強勁的力道使得每一支弩箭都能輕易貫穿兩三具敵人的軀體。
雁回的劍光更是如鬼魅般在敵陣中穿梭,劍鋒所指,必帶起一片猩紅的血雨。
賀拔軍本就不擅長視線受阻的山林夜戰,加之陣型過於擁擠,連轉身揮刀的空間都極為侷促,只能淪為待宰的羔羊。
淒厲的慘叫聲在夜空中此起彼伏,成片成片的賀拔軍士倒下。
賀拔大軍的軍心徹底瀕臨崩潰。
黑暗中蟄伏的殺機與腳下防不勝防的毒蛇,讓恐懼如瘟疫般在軍陣中瘋狂蔓延。
將領們一邊聲嘶力竭地喝罵著試圖穩住陣腳,一邊卻又不得不狼狽地下達撤退的軍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