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訕訕地將尤紅夾給我的那塊牛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起來。肉的鮮嫩似乎並未完全驅散我心頭的些許不自在,其餘桌上的人見我這般模樣,臉上大多掠過一絲若隱若現的古怪表情,讓我更覺坐立難安。
坐在我右側的龍小江,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窘迫,不失時機地給我斟滿了一杯琥珀色的美酒。我們二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地端起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各自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來一陣辛辣的暖意。
主位上,龍一劍夫婦正陪著靜芸長老等人邊吃邊談,氣氛看似融洽。我心中暗自思忖,以前與青城道派素無交集,甚至因爺爺的遭遇而心存芥蒂。此番親見靜芸長老及其弟子,先前那些嫌惡的觀念,竟悄然間有了一絲鬆動。尤紅如今已是青城弟子,再加上爺爺曾是青城高徒,若非遭人暗算廢去修為,此刻或許已是青城道派的中流砥柱,甚至掌教之尊也未可知。如此一來,我與青城道派之間的關係,無形中變得微妙起來,剪不斷,理還亂。
這時,龍一劍端著酒杯,滿面笑容地走到我跟前,簡單寒暄了幾句,話語間充滿了對我的欣賞與親近,隨即與我又對飲了一杯。
“呃,剛才可嚇死我了!”尤紅見龍一劍走開,又往我碗裡夾了不少肉菜,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說道,“我真擔心你說話把我師父給得罪了,那可是我師尊!幸虧剛才我大師姐說你,你沒跟她頂撞,否則以我大師姐那火爆脾氣,我真怕你被她當場教訓一頓。對了,我就一直納悶,你為什麼不願意加入青城道派呢?你爺爺以前是青城道派的人,我現在也是……”
我看了尤紅一眼,她清澈的眼眸中滿是不解與期盼。我心中微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尤紅,我與你不一樣。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我現在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但也正因為如此,我還身負家仇血恨,這注定了我無法像你一樣,安心在青城山上修道。”
尤紅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一絲罕見的落寞悄然爬上她的眉梢。我知道她是真心希望我能加入青城道派,有個依靠,也能與她常伴。但聽完我的解釋,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卻也識趣地沉默了下來,沒有再多說什麼。尤紅這姑娘,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的,實則聰明過人,且極為善解人意,強人所難之事,她是絕不會做的。
“咦,紅兒,”就在這略顯沉悶的當口,坐在我們對面的靜芸長老突然開口,目光在我和尤紅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你與小莫在說什麼悄悄話呢?怎麼小臉一陣紅一陣白的,該不會是鬧了什麼不愉快吧?”
尤紅也沒有想到自己師尊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出這話,一張俏臉“騰”地一下變得更加紅了,像是熟透了的蘋果。她連忙故作鎮定,端起面前的一杯紅酒,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有些結巴地訕笑道:“沒……沒什麼,師尊。好久沒喝酒了,剛才不小心被酒氣嗆了一下。”
她這藉口太過拙劣,靜芸長老與她的幾位弟子自然心知肚明。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嘴角都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也沒有再追問下去,給了尤紅一個臺階下。
就在這小小的插曲過後,包間內的氣氛剛剛恢復了些許融洽,天字一號包間的房門卻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包間內卻顯得格外清晰。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是誰,房門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三名推著餐車的酒店服務員緩緩走了進來。一人在前推開房門,另外兩人則小心翼翼地推著一輛鋪著潔白餐布的餐車。
這三名服務員都穿著酒店餐飲部的統一制式工裝,頭戴黃色的工作帽,臉上還戴著白色的口罩,將大半張臉都遮擋了起來,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然而,就在我看清這三名服務員走進房門的瞬間,我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瞬間從腳底竄上了我的心頭,讓我渾身的汗毛都微微豎了起來。我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桌下的左手,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
我不動聲色地與身旁的龍小江再次碰了碰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輕輕放到了桌面上,手指卻在杯沿無意識地摩挲著。
“各位貴賓晚上好,”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女服務員率先開口,聲音帶著職業性的甜美,“我們是酒店負責第二輪送菜的服務員,此次為諸位送上廚房剛精心製作的麵食甜點和一些可口的小吃,請各位慢用……”
我恰好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而且是背對著這三名前來送菜的服務員。聽到女服務員的話語,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一切都很正常。
倒是坐在我身旁的尤紅,聞言後立即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很有禮貌地側身讓出一個位置,方便服務員將餐車推到桌邊。
與此同時,我清晰地感應到,從天字一號包間門外,一絲微不可察的、陰冷刺骨的森然鬼氣,如同薄霧般悄然瀰漫了進來!
不僅是我,靜芸長老等幾位青城道派的高手顯然也第一時間覺察到了這股異樣。她們原本略帶輕鬆的面色瞬間微變,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體內的道氣已然暗中運轉。
坐在靜芸長老身旁的春枝道姑反應最快,她立刻站了起來,對著靜芸長老恭敬地說道:“師尊,外面似乎有些不對勁,我與秋葉師妹出去看看!”
靜芸長老凝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小心行事。”
春枝道姑與另一位名叫秋葉的年輕道姑立刻應聲,二人迅速起身,腳步輕盈而迅捷地朝著門口走去,準備出去探查一番。
龍一劍夫婦雖然不像青城眾人那般對氣息敏感,但見青城道派的幾位道姑神色大變,又聽春枝道姑如此說,也猜到多半是出了什麼狀況。他們雖然心中疑惑,但見靜芸長老等人沒有明說,也不便多問,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的動靜。
這時,那名女服務員已經走到了尤紅讓開的位置旁,身後的兩名男服務員也將餐車穩穩地推到了餐桌邊,準備開始上菜。
就在那名女服務員轉身,似乎準備揭開餐車上的保溫罩的瞬間,我猛地感覺到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意,如同出鞘的利劍般,從她身上驟然爆發出來!而那殺意的目標,赫然是我!
幾乎在殺意鎖定我的同一時間,我看到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各握著一柄閃爍著慘白寒光的匕首!那匕首形狀詭異,刃口鋒利無比,一看就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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