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綢緞,緩緩覆蓋了整座城市,也悄然降臨在了這間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天字一號包間。
牆壁上,子彈穿透留下的孔洞邊緣,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射擊時濺射出的灼熱火星的幻影。那一閃而逝的光亮,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海中混沌的思緒,一個念頭如同醍醐灌頂般湧現——火!上一次在對付那兇悍的通靈鬼屍時,不正是藉助了火焰的力量嗎?
絕大部分的殭屍,乃至陰至邪之物,都對五行之火有著天然的畏懼,這本是修道之人最基礎的常識,我剛才竟然因為一時的緊張和毒屍的詭異而忘卻了!心中暗罵自己一聲糊塗,我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從腰間掏出一張質地上乘的空白黃符。緊接著,我毫不猶豫地掐破自己的食指指尖,一股殷紅的精血頓時湧出。我以指代筆,蘸著自身精血,在黃符之上快速而凝重地勾勒起符文圖案——陰火符!
這陰火符,乃是我記憶深處,天機門中記載的一種專門用以剋制和滅殺陰物的控火符籙。其召喚出的並非凡俗之火,而是蘊含道門真意的陰火,對於這類五行屬陰、懼怕火焰的邪祟之物,有著奇效。更何況,眼前的這兩具毒屍,雖然屍身攜帶著霸道的毒素,讓人頗為頭疼,但其本身的實力並不算太過強大,以陰火符對付,應該是綽綽有餘。
我腳下施展出玄妙的無機道步,身形如同風中柳絮,水中浮萍,不斷閃避著兩具毒屍遲緩卻力大無窮的攻擊。同時,手中畫符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儘管這是我第一次親手繪製陰火符,符文上的線條因為初次嘗試和戰鬥中的晃動,顯得有些生澀和不夠流暢,但整體的結構和神韻,卻也被我勾勒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隨後,我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精純的道氣從上丹田內湧出,渡入黃符之內。剎那間,黃符之上光芒微閃,一股灼熱而純淨的能量從中流轉而出,讓我心中大定。
又是一次驚險的閃避,躲開了一具毒屍橫掃而來的手臂,這一次,我不再一味退避,而是抓住機會,主動欺身而上。憑藉著無機道步的迅捷,我如同鬼魅般繞到其中一具毒屍的身側,順勢將手中那張已經被道氣啟用的陰火符,狠狠地拍在了毒屍的頭顱之上。
“蓬!”
一聲輕微的爆鳴聲響起,陰火符在接觸到毒屍頭顱的瞬間,便猛地爆燃起一團幽藍色的道門陰火。那火焰看似並不熾烈,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專克陰邪的霸道力量。
毒屍當即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某種器物摩擦的尖銳聲響。幽藍色的陰火如同附骨之蛆,迅速從它的頭部向身體各處蔓延下去,轉瞬間便將其整個身軀籠罩。
遭受陰火焚燒的毒屍痛苦萬分,出於本能地伸出乾枯的雙手撕扯著自身的皮肉,然而它所能撕扯下來的,不過是一些早已失去水分的乾癟肉塊。很快,它便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地面上,身體還在陰火中不停地抽搐、翻滾。
沒過多久,毒屍身上的幽藍陰火漸漸燃燒殆盡,而那具毒屍也終於不再動彈,原本還算完整的軀體,此刻已經化為了一具焦黑如炭的骷髏似的乾屍,散發出一股焦臭的氣味。
另一邊,不遠處的靜芸長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也不再猶豫,玉手輕揚,一張火紅色的符籙便從她的袖口中飛射而出。在她強大道氣的催動下,那張火符精準地貼到了另一具正試圖攻擊她的毒屍身上。
“轟!”
這一次的火焰聲勢更為浩大,一股威勢不弱於道門陰火的火焰能量猛然爆發開來,瞬間便將那具毒屍周身的陰氣點燃。同樣的淒厲慘嚎響起,同樣的迅速焚燒,沒過多久,進攻靜芸長老的那具毒屍也被其輕易滅殺,化為了一地灰燼。
靜芸長老滅防毒屍後,轉身看向我的目光中,相較於之前的平靜,明顯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欣賞之色。
室內的危機暫時解除,我卻不敢有絲毫放鬆。目光迅速掃過包間,最終落在了先前那名女殺手被我逼退時,不慎遺落在地上的那枚古刀幣。我心中一動,立即避開了窗外可能存在的狙擊手的射擊區域,快步來到那枚古刀幣旁。只見那古刀幣上還沾染著女殺手的血跡,我不敢直接用手觸碰,從袋中取出一張乾淨的黃符紙,小心翼翼地將帶血的古刀幣包裹起來,然後妥善地放入了腰間專門用來放置雜物的刀袋之中。
靜芸長老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我做完這一切,自始至終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讚賞之意愈發濃烈了。
此時,我心中已經有了離去的強烈念頭。我非常清楚,自己還遠遠沒有脫離險境。這個天字一號包間,此刻無疑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活靶子,窗外的狙擊手,以及那個神秘的幕後黑手,隨時都可能發動新的攻擊。
我不敢久留,當即朝靜芸長老微微抱拳,拱手行禮:“前輩,此番事了,並且此地不宜久留,晚輩打算先行離去;他日若有閒暇,定當親自上青城山拜訪……”
話音剛落,我目光一掃,將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銀光閃閃的銀筷撿起。手腕一抖,銀筷如同離弦之箭般,精準地擲向了天字一號包間屋頂中央那盞最為富麗堂皇的花燈。
“啪嚓!”
一聲輕響,花燈的線路被銀筷擊斷,燈泡碎裂。下一刻,整個天字一號包間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趁著這瞬間的黑暗,我迅速摸索到一旁剛被撞倒的厚重坐椅前,雙臂發力,猛地將其舉起,狠狠砸向了房間一側的透空玻璃窗。
嘩啦——
堅固的玻璃應聲碎裂,無數玻璃碎片如同瀑布般向樓外傾瀉而下。
扔下椅子,我不再有任何猶豫,深吸一口氣,縱身便朝著窗外跳去。
我估計,即便是以靜芸長老的修為和見識,也萬萬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如此決絕,直接從三樓的透空玻璃位置縱身跳下!這簡直是近乎亡命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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