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問完這個問題時,我立即就有些後悔了。以無機子的脾氣,肯定又要數落我。
果然,下一刻便聽見無機子鄙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小子說什麼廢話!這畫卷內中自成一方小天地,空間穩固無比,沒有道真境七重以上的實力,休想破開空間逃出來!而且,那頭屍蟞蟲王,依本道看來,也不過道師境高階的實力,它拿什麼來破開畫卷空間的空間壁障?”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我會找時間慢慢將這頭屍蟞蟲王徹底馴服,將來在你小子遇到生死危機、急需助力之時,它也能幫上大忙。對了,你小子也別高興得太早,趕緊去這古墓最深處,找到那件我感應到的強大法器,用它來鎮壓畫卷空間的穩定性,免得夜長夢多。”
說完這番話,無機子便不再言語,徹底沉默了下來,任憑我如何呼喚,都沒有再回應。
進入暗門後的甬道,光線昏暗,空氣更加汙濁。我果然發現郝子光等人正焦急地站在甬道中等候著我,而且張武與梁波兩人還手持武器,神情緊張地站在甬道暗門內側戒備。在我進入甬道的瞬間,梁波便如蒙大赦,立刻伸手用力拍下了甬道壁上的一處不起眼的機括。
咔嚓!嘩啦!
機括被梁波用力拍下後,只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牆壁上的那道暗門便如同閘門一般,轟然落下,嚴絲合縫地將入口封閉。
沉重的石門關閉之後,甬道內再一次恢復了死一般的靜寂,靜得連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的跳動聲幾乎都能清晰地聽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很快,這份慶幸便被新的憂慮所取代。
此時,我已經看見甬道地面上斜斜地躺著一個人,郝子光與李新兩人正神色凝重地蹲在那人身前,眉頭緊鎖,魏家兄弟魏龍魏虎則站在不遠處,臉色同樣不太好看,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而那個斜躺在甬道冰冷地面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甬道中被屍蟞蟲咬傷的陳永。
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至陳永面前。這才發現,陳永此刻的狀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他氣息微弱,氣若游絲,彷彿隨時都可能斷氣。一張臉更是蒼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嘴唇乾裂發紫。他的左小腿,正是之前被屍蟞蟲咬傷的地方,此刻已經腫得漆黑一片,浮腫的程度幾乎與大腿一樣粗細,之前被魏龍用利刃劃破的傷口處,正有大量烏黑腥臭的膿水汩汩流淌出來,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看得人頭皮發麻。
郝子光見我走過來,抬頭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滿了疲憊與悲傷,然後對著我緩緩搖了搖頭,微微嘆息道:“莫兄,你來了。想不到這屍蟞蟲的毒性竟然如此霸道劇烈,我們身上帶的避毒丹給他服下了,根本無濟於事,解不了這屍蟞蟲的奇毒。陳永他……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其他人聞言,也都紛紛低下了頭,臉上露出沉痛之色,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便在這時,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陳永,身體突然猛地一顫,像是觸電一般,臉上露出了無比痛苦、扭曲至極的表情。他原本緊緊閉上的雙眼猛地一翻,露出的眼白中,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此刻竟然詭異地變成了一片渾濁的慘白之色,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表情也變得猙獰無比,彷彿承受著無邊的折磨。
不過,陳永的喉嚨中卻艱難地擠出了一陣低沉而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我們耳中:“公……公子……快……快殺了我。我好難受……我感覺……我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要……要鑽出來了……”
陳永在說完這番話後,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四肢在地上胡亂地蹬踹翻滾著,雙手的十指因為用力而深深摳進了甬道的泥土和碎石中,抓出了道道血痕,可見其痛苦已經到達了極限。
更讓我們心驚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正從陳永的體內緩緩滋長、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降低了幾度。
“公子……”李新看著陳永痛苦掙扎的慘狀,臉上肌肉抽搐,最終露出了一道決然之色,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郝子光,聲音沙啞地說道:“陳永他……他可能真的不行了。你看他現在如此痛苦,生不如死,我們……我們是不是該給他一個痛快,讓他少受些折磨?”
郝子光臉上露出了極度掙扎的神色,嘴唇緊抿,眼神複雜地看著在地上翻滾的陳永,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見到這一幕,我深吸一口氣,立即勸說道:“郝兄,事不宜遲!陳永臉上的死氣已經十分明顯,而且那股陰邪之氣正在快速匯聚,如果再不果斷行事,等他氣絕之後,極有可能因為這屍蟞蟲的劇毒和陰邪之氣侵蝕,變成行屍走肉,也就是所謂的殭屍!到時候,他不僅無法安息,我們也會更加麻煩!”
“唉……”魏虎也在一旁唉嘆一聲,臉上滿是不忍,但還是理智地勸慰道:“郝公子,陳永兄弟是條漢子,他自知難以活命,這也是他死前的遺願,與其讓他受盡這般非人折磨,不如就成全他,給他一個痛快,令他免遭這最後的痛苦。”
“公子,成全陳永吧。”一直沉默寡言的張武和梁波,看著與自己出生入死、幾經生死的同伴此刻的慘狀,眼眶也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同樣悲傷不已地附和道。
聽著眾人的勸說,看著陳永那痛苦到極致、幾乎要失去人形的模樣,郝子光的身體猛地一震,最終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再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決絕與沉痛。他只能深深嘆息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好吧……陳永……你安心地去吧,我郝子光在此向你保證,我們郝家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家人!”
說完這句話,郝子光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疾掠至正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陳永身前。覺察到這一幕,陳永那慘白的眼球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絲解脫之色。
幾乎同一時間,郝子光的右掌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毫不猶豫地重重拍擊在了陳永的天靈蓋上!
噗!
一聲輕響,陳永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翻白的眼睛也緩緩閉上,臉上痛苦的表情凝固,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這一刻,甬道中靜寂無聲,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被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悲傷氣氛所籠罩。
陳永的身體抽搐了幾下,漸漸停緩下來,那副曾經因痛苦而猙獰的面容上,此刻竟奇蹟般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釋然的笑容。他張了張嘴,最後用盡了生命中殘存的所有力氣,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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