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聽邱新白提到“明陽大學考古探察隊進入雲王嶺山脈”時,我感覺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是本能地,我“唰”地一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肅穆的會場中顯得格外突兀。
儘管心中那個不祥的猜測已經盤旋許久,像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但我仍抱著一絲僥倖,問道:“邱司令,敢問這支明陽大學的考古探察隊,可是安懷遠教授帶隊?”
我的突然舉動,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會場中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驚愕的、好奇的,還是帶著審視意味的,都“唰”地一下聚焦在我身上。
他們顯然沒料到,一個並非姜家核心成員的“外人”,竟敢如此唐突地打斷邱新白這位軍方大佬的講話。竊竊私語聲在角落裡若有若無地響起,幾道投向我的目光充滿了不悅和探究。
就連邱新白本人,也是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顯然也沒預料到會有人打斷他。不過,他畢竟是久居上位之人,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
片刻後,他才緩緩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不錯,正是安懷遠教授帶領的隊伍。這位安教授,可不是尋常的學者,他曾擔任明陽大學校長,同時,也是現任梁西省安省長的父親。就在昨日,梁西省的安省長已正式向姜家和我們異戰區提出了緊急請託,請求我們務必盡一切努力,救出他的父親安教授,以及他同樣在考古隊中任教的女兒安小惠。”
“果然……”我心中默唸一聲,最後一絲僥倖也如泡沫般破滅了。安懷遠和安小惠,開學第二天便匆匆帶隊出發,如今雲王嶺出了這等怪事,要說與他們的考古發現毫無關聯,恐怕連我自己都不信。
一股沉重的預感壓在心頭,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邱新白說完這番話,便適時地閉上了嘴,將話語權交還給了姜家。我也緩緩地坐了下去,只覺得座椅冰涼,後背卻有些發熱。我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腦海中飛速運轉,將安教授的考古隊與雲王嶺的紅霧事件串聯起來,試圖找到其中更深層次的聯絡。
到了這個時候,姜家召開這場家族擴大會議的前因後果,已經在眾人心中勾勒得七七八八了。
雲王嶺突發事件的嚴重性,遠超之前的想象。整個會場的氣氛愈發凝重,剛才還有些微議論聲的角落,此刻也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目光聚焦在主席臺,靜候姜家家主姜致遠一錘定音,宣佈最終的決策。
果然,沒過多久,姜致遠那帶著威嚴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相信諸位都已經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多餘的話,我就不再贅述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個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姜家已經與國家相關部門達成了一致意見。我們將再次派出兩支應對雲王嶺突發事件的探察隊伍,每隊十人,共計二十人,將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進入雲王嶺紅霧籠罩的核心區域進行探查。”
接著,他又加重了語氣,補充道:“屆時,所有隊員,全部由道長境的修道者組成!”
此言一齣,臺下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二十位道長境!這可不是小數目,幾乎是集中了在場大半戰力了。
姜致遠沒有理會臺下的反應,繼續說道:“這二十位道長境隊員,將從我們姜家內部、國家特情調查局以及在場的諸位中共同選取。而帶隊的隊長,則由我們姜家的兩名嫡系後輩擔任。”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讓姜家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按照家族老祖的意思,要透過此次邊境突發異事的處理情況,來初選出我們姜家下一代的家族繼承人!”
譁!
這一下,臺下是真的炸開了鍋。之前的種種猜測,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姜家眾人在聽到家主姜致遠最後所說之事後,反應各異:有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彷彿在說“原來如此”;有的則眉頭緊鎖,顯然對此安排感到有些疑惑和不解;但最終,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隊伍前排,分屬不同區域的兩個年輕身影——姜海和姜洋身上。
到了這時,我心中豁然開朗,瞬間明白了姜洋剛才在會前為何懇求我支援他。也徹底弄清了姜家組織這個看似是商討應對危機,實則暗藏玄機的家族擴大會議的真正目的!
這不僅僅是為了應對雲王嶺的危機,更是姜家內部權力交接,下一代掌舵人競爭的預演和試煉場!
心念電轉間,我下意識地將一絲靈覺探出,悄無聲息地掃過姜海和姜洋兩人。果然,兩人的境界都穩穩地停留在道長境。
不過,細細分辨之下,差距便顯現出來:姜海的氣息雄渾凝練,已然是道長境二重巔峰,周身靈力流轉間,隱隱有突破的跡象,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邁出那關鍵一步,突破至道長境三重;而姜洋的氣息則相對要弱上一些,只是道長境一重,而且靈力波動略顯滯澀,似乎還有些不太穩定的樣子,顯然是剛剛突破不久,根基尚未完全穩固。
我不禁回想起多年前,姜洋被殺手組織追殺,身陷險境的那一幕。當時,一名被我擒獲的殺手在瀕死之際,曾無意中洩露出幕後主使乃是“自家人”。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以姜洋的聰慧,不可能毫無察覺。我作為一個與姜家並無太深糾葛的外人,都能輕易聯想到,在這偌大的姜家家族中,與其有直接利害衝突,並且同樣覬覦下一任家主之位的,多半就是眼前這位氣勢迫人的姜海,以及他背後的父親——大長老薑明遠一脈。
我能想到這些,身處旋渦中心的姜洋,又怎麼會想不到?
可以想象,這所謂的大家族內部競爭,其殘酷程度,絲毫不亞於外界的刀光劍影!自古以來,無論是皇權更迭的帝王世家,還是我們這光怪陸離的修道世界,親情在赤裸裸的權勢和冰冷的實力面前,往往顯得如此脆弱不堪,甚至可以被輕易捨棄。
我心中輕嘆一聲,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姜洋與姜海兩人挺直的背影,然後又將視線緩緩移向了他們各自父親的身上。
果然,在姜致遠剛剛說出要從姜海、姜洋中初選繼承人這番話後,一直端坐在姜致遠身旁,面色古井無波的大哥姜明遠,其臉上極快地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動容。那緊蹙了許久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輕輕舒展了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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