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劍閣祖師朝我行出如此之禮,我心中一凜,連忙微微躬身,回了一個道門晚輩之禮,動作不卑不亢,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多謝前輩看重,只是晚輩自由散漫慣了,身上沾染的恩怨因果已是盤根錯節,實在不宜承擔一派之長的重任,還請前輩見諒!”
劍閣祖師見狀,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我的回覆。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小友與我劍閣派確有宿緣,我素來不做強人所難之事。不過有二事相求,答應與否,全憑小友心意。”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竟如同風中殘燭般,開始變得越來越虛淡,周身縈繞的陰魂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每說一句話,那虛幻的輪廓便稀薄一分,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前輩請講!只要是晚輩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辭!”我心中一緊,連忙應道。能讓一位祖師級別的人物如此鄭重託付,我不敢有絲毫怠慢。
劍閣祖師聽到我的回答,原本黯淡的目光驟然亮起,彷彿有星光在其中閃爍。“第一件事,想請小友日後能關照劍閣派一二……”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龍雲子,帶著一絲期許與告誡,“還有,龍雲子,你日後當克己奉守,莫要辱沒了劍閣派先輩的遺志!”
龍雲子聞言,心中一震,臉上露出驚惶與羞愧交織的神色,連忙躬身一拜,鄭重應道:“師叔放心,弟子定當恪守祖訓,不負先輩遺澤!”他此刻看向劍閣祖師的眼神,充滿了孺慕與敬畏。
劍閣祖師這才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我身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清晰:“第二件事,還望小友在力所能及之時,能幫我誅殺懸棺山的那隻千年殭屍女……”
話音剛落,他的陰魂虛影已虛弱到幾乎要看不清,下半身更是化作點點陰魂能量,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消散在空氣中。真的只差一陣清風,這位劍閣派的祖師叔,便會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雙目如炬般凝視著我,眼中燃燒著一抹濃烈到近乎偏執的期待,彷彿那是他最後的執念。
“小兄弟,此事……我劍閣派定會全力助你!”一旁的龍雲子見勢不妙,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語氣堅定,顯然是不想讓師叔帶著任何遺憾離去。
“好……我答應你!”我深吸一口氣,鄭重承諾。
就在我話音落下的剎那,劍閣祖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微笑,他朝我與龍雲子緩緩點了點頭,周身的陰魂能量驟然爆發,化作一股無形的陰風,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幾乎是同時,劍閣祖師陰魂消逝的同一刻,遠處那吞噬了大量屍氣以及一顆飛屍頭顱的屍蟞蟲王所在之地,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氣息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繭而出。
我與龍雲子對視一眼,連忙循聲望去。只見屍蟞蟲王所在的區域,軀體表面氤氳著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屍煞之氣,那氣息如同實質般翻湧。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屍蟞蟲王龐大的身軀突兀地劇烈一顫,體內驟然釋放出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氣機,震得地面塵土飛揚,一股毀滅性的威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過不多時,屍蟞蟲王體內體外同時傳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異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碎裂重組。緊接著,它之前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竟被它一股腦地倒捲回體內,身軀微微顫抖著,最終變得與普通屍蟞蟲一般無二,只是那骨骼軀殼卻透出一種瑩白如玉的光澤,顯然是發生了某種蛻變。
“晉級了?”龍雲子失聲詫異地說道,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的意念傳入屍蟞蟲王體內。那蟲王似乎極為通人性,微微一顫,便化作一道白芒,鑽入了我身上那件古樸畫卷之中,彷彿找到了歸宿。
“不錯,此次收穫不小。你已晉升道師境四重,而這屍蟞蟲王,也達到了蟲王境初階中期……”一個蒼老而淡漠的聲音,突兀地傳入我的耳中,正是無機子。
聽到無機子的傳音,我自然是欣喜異常,連忙對龍雲子說道:“龍掌門,我們出去吧。在路上,我將此行的一些事情,詳細告知於你。”
龍雲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眼中的震驚尚未完全褪去,顯然劍閣祖師的託付以及我展現出的實力,都讓他對我刮目相看。
離開了陰森恐怖的獄淵,我帶著龍雲子找到了劍閣派的大長老龍寧。在一間僻靜的靜室中,我將前因後果一一說明,並拿出了在石室裡與金如雲對話的“錄音”。龍寧長老聽完,自然是甚為吃驚,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難以接受眼前這殘酷的事實。
但人證物證俱在,龍寧也只能長嘆一聲,接受了這個讓他痛心疾首的結局。
當龍雲子聽到金如雲乃是陰墟山邪道的護法時,並沒有多少吃驚,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道出了當年他被困在獄淵的真相。
原來,龍雲子當年在制止住金似煙等人後,拼死渡過了道真境雷劫,但卻被雷霆之力重創,身體虛弱不堪,最終倒在了劍閣山的一處密室之中。殊料,金如雲前來探望,龍雲子當時並未設防,見他態度恭敬,便將密室開啟讓他進入。
金如雲進入密室後,趁龍雲子虛弱之際,在湯藥中下了迷魂散。待龍雲子醒來時,便發現自己已身處獄淵之中,被金如雲設計囚禁了數十年。堂堂一代掌門,竟落得如此下場!
我將金如雲的陰謀和盤托出,並告知龍雲子,金如雲當年半夜如廁,親眼目睹了龍雲子殺死其母親與隔壁老汪的過程。而這一切,都被年幼的金如雲看在眼裡,深埋心底,最終釀成了這數十年的悲劇。
龍雲子聽到此處,如遭雷擊,愣在原地。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年那“神不知鬼不覺”的一幕,竟成了金如雲心中永遠的陰影與執念。一個孩童,在黑暗中目睹了所謂的“真相”,內心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最終走上了邪道,害人害己,連累了身邊所有人。
龍雲子心中悔恨交加,他喃喃自語:“是我,是我當年年輕氣盛,若不是我一心求道,忽略了身邊的暗流湧動,何至於此……”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石屑紛飛,眼中充滿了血絲,“這份因果,由我而起,理當由我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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