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時已過。
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時被一層薄薄的烏雲所籠罩,細密的雨絲如同牛毛般,悄無聲息地從天際垂落,淅淅瀝瀝,帶著幾分涼意,將白日里喧囂的侗甸縣城輕輕籠罩。
街面上的行人早已散去,偶爾有一兩個晚歸的身影,也都步履匆匆,將頭埋在衣領裡,急著趕回家中躲避這突如其來的夜雨。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朦朧,將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又很快被雨水沖刷淡去。有時,甚至要接連走過一兩條平日裡還算熱鬧的街道,才能勉強看到三五個零星的行人,撐著傘,在雨中靜默地穿行。
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雨水沖刷過街道的清新味道,我悄無聲息地重新潛入了侗甸縣城的夜市一條街。與白日的繁華和傍晚的熱鬧相比,此刻的夜市早已不復往日景象,大部分店鋪都已拉下了捲簾門,只有極少數幾家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胡香蓮開設的那家“西施海鮮館”,果然也已經打烊了。店鋪的大門緊閉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光亮從裡面透出,與周圍那些還亮著燈的零星店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沉寂。
我並沒有冒失地直接上前敲門或是嘗試闖入,而是選擇了一個距離海鮮館不遠的陰暗弄道口。這條弄道狹窄而幽深,兩側的牆壁高聳,將本就微弱的路燈光線遮擋了大半,正好為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隱蔽觀察點。我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目光銳利地鎖定著西施海鮮館的大門和窗戶,仔細觀察著裡面的動靜。
片刻之後,見館內確實毫無聲息,我心中方有了計較。當即,我調動體內的極陰道氣,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縷。這縷道氣如同最細微的遊絲,無色無味,卻帶著獨有的陰冷氣息,悄無聲息地朝著胡香蓮的西施海鮮館蔓延過去。我相信,以胡香蓮道長境一重的修為,對於這種近距離的、帶有明確指向性的道氣探查,絕無可能感應不到。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邀約。
果然,沒過多久,海鮮館二樓靠街的一個房間裡,突然亮起了一盞燈。那燈光是溫暖的橙色,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小塊模糊的光斑。僅僅過了大約十幾息的時間,樓下“咔噠”一聲輕響,海鮮館一樓那扇緊閉的大門被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隙,隨即,一道婀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了出來。她動作極快,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在確認了方向之後,便徑直朝著我所在的這條昏暗弄道口奔來。雨水打溼了她的髮梢和肩頭,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不知莫道友深夜相邀,有何事見教?”那道婀娜身影一奔入弄道口,便停下了腳步,清脆的女聲在昏暗的空間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來人自然便是胡香蓮,她顯然在第一時間就透過那縷道氣認出了我的身份。昏暗中,她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和獨特的氣質,卻依然清晰可辨。
我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壓低了聲音,對她能夠如此迅速且單獨前來表示讚歎:“胡道友果然藝高人膽大,獨自一人前來,這份膽識,令在下佩服!”
“呵呵,”胡香蓮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以莫道友的手段,香蓮這點微末實力,豈敢不來!”她的語氣聽起來頗為輕鬆,似乎對於我深夜相邀之事,並不怎麼畏懼。
我心中微動,繼續看著她,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笑問道:“胡道友就不怕我深夜相邀,會有什麼歹意嗎?”
胡香蓮往前又走了幾步,在距離我大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雨絲在她周圍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她從容地說道:“以莫道友的實力,若真有歹意,小女子也只能認命了!不過,我相信莫道友今夜相邀,應該是有事而來,並非是為了尋我麻煩。否則,以莫道友的手段,直接上門便是,又何必多此一舉,將香蓮邀來此處呢?”她的分析條理清晰,顯然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聽了胡香蓮的回話,我心中不由暗自點頭。眼前這個女人,果然不是尋常之輩,不僅修為不弱,心智也極為冷靜。我這才話鋒一轉,繼續問道:“看來,胡道友已經認出了我的來歷?”
胡香蓮聽到我的問話,身形似乎短暫地愣了一下,顯然是在確認什麼。但很快,她便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我如果猜得不錯的話,莫道友的真名,應該叫莫高歌。不知道,是否就是前段時間被中夏國道門聯盟全力追殺,以及被孟洛王朝巫師協會索要的人?”
果然!她不僅認出了我,竟然連我近期的遭遇都瞭如指掌!這讓我心中的警惕瞬間提升到了極點。
聽見胡香蓮如此精準的回答,我不由眉頭緊緊皺起,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幾乎在同時,我體內的道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一股更加強大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鎖定了她。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
胡香蓮在感受到這股遠超她預期的強大道氣威壓後,嬌軀明顯地微微一顫,原本還算從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她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更沒料到我的實力會如此之強。
“據我所知,莫道友的境界應該只是道長境。而且我聽說,莫道友似乎已經被張家的一名道師境高手廢掉了丹田才對,你怎會……成為了道師境的高手?”胡香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她還是強撐著,沒有退縮,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深深的好奇。
“僥倖而已。”我淡淡地回應,並沒有過多解釋的打算。我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冷冷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不過,胡道友的身份,我也越來越好奇了!一位道長境的修道之人,怎麼會躲在這麼一個小縣城裡,當一個海鮮館的老闆?想必,是另有目的吧?而且,你僅僅憑藉我同伴的一句‘莫兄’,就能如此精準地推測出我的來歷,這份情報能力,也確實不簡單!”我不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丟擲了一連串的疑問,同時身上的殺機也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只要她稍有異動,我會毫不猶豫地以雷霆手段將之重創,乃至當場擊殺,絕不給她任何傳遞訊息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