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吧，沒有我的神諭，任何人不得踏入寢宮半步。”
“是……聖主大人。”女僕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當最後的腳步聲消失，這位統治自由聯邦漫長歲月的古老聖主，才從軟榻上坐起身。
他低垂眼瞼，乾癟的嘴唇翕動，發出低沉的喃喃自語：“差不多……是時候了。”
話音落下，弗朗西斯將手伸入胸口那件繡著十字的長袍內。
片刻後，他拿出了那件貼身藏匿的東西。
一面黃銅鏡子。
這面鏡子只有巴掌大小，邊緣雕刻著繁複的古老符文，銅綠的色澤暗沉。它本是代表光明與神聖的聯邦聖物，被弗朗西斯握在手中，卻泛著陰冷的光。
這，正是那件在聖城秘庫中離奇失蹤的鎮國神器——天空鏡！
大主教安德魯想破腦袋也料不到，引發洛斯伽城和紐特城百萬人口一夜蒸發的罪魁禍首，正是他們頂禮膜拜的聖主！
弗朗西斯將天空鏡平舉在眼前，向幽暗的鏡面深處望去。
若是旁人往這鏡子裡看上一眼，定會被那景象嚇瘋。那平坦的鏡面之中，倒懸著阿鼻地獄。密密麻麻的人類屍體在裡面堆積成山。
一百多萬具軀體，首尾相連。他們張大嘴巴，眼球凸出，靈魂被囚禁在這方寸之間，發出無聲的哀嚎。
面對這足以讓神明落淚的人間慘劇，弗朗西斯那張蒼老的臉上卻依然面無表情。
“對不起了，諸位。”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摩挲著黃銅邊緣，語氣平淡：“為了自由聯邦的未來，為了對抗即將到來的浩劫，我不得不做出必要的犧牲。”
“生命是偉大的，你們的奉獻將化作聯邦永存的基石。等你們的靈魂上了永恆天國，沐浴在神聖的光輝中，會理解我的苦心……也會選擇原諒我的。”
說完這番話，弗朗西斯不再猶豫，雙眼緊盯著鏡面。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暗紅色的鮮血滴落在天空鏡的鏡面之上。
“嗡——！”
鏡面盪漾起一圈圈猩紅的波紋，那被壓縮在鏡中世界的一百多萬人的生命能量，化作了成百上千道血色絲線，鑽入弗朗西斯的七竅與毛孔之中！
“呃啊——”
弗朗西斯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長嘯。
奇蹟在他的身上發生。那鬆弛下垂的肌膚，在生命能量的灌注下，開始緊繃、充盈；乾癟的肌肉重新隆起；他那一頭稀疏的白髮，也從根部褪去蒼白，化作了濃密的黑髮！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當血色絲線切斷，那個垂死老者消失不見。站在原地的，是一個身材挺拔、面容英俊、散發著氣血波動的二十多歲青年！
弗朗西斯走到落地穿衣鏡前，活動了一下脖頸，聽著體內骨骼發出的脆響，他對著鏡子裡那副年輕的軀體，點了點頭。
“不錯，真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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