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紅雨並非尋常雨水,蘊含著天地間的悲慼之氣,東域境內,無論是青山鎮的百姓,還是隱於深山的修士,亦或是林間的鳥獸,都莫名感到一陣心悸與哀傷,彷彿失去了賴以依靠的守護,心底的悲慟不受控制地翻湧,忍不住淚眼婆娑,有的百姓甚至自發跪地,朝著虛空之上靈虛子消散的方向叩拜,哭聲隱約傳遍四方,天地同悲,山河失色。
遠處五百丈外,被困在無形屏障後的虎子雙目赤紅,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手中的鎮山印上,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忍不住喃喃道:“靈虛子前輩那麼厲害,怎麼會隕落?怎麼會……難道天都在幫助這些邪惡之人嗎?”
他心中的不甘與悲憤如同火山般噴發,卻依舊被屏障死死困住,連靠近一步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紅雨落下,看著李凡獨自面對絕境。
青雲握著靈雲劍的手無力垂下,眼中的眼淚無聲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劍身上,泛起細微的漣漪。
當年她被黑靈宗那株魔樹的死亡之氣浸入體內,生機日漸枯竭,形同枯骨,是靈虛子前輩出手相助,贈予她珍貴的療傷丹藥,才讓她得以續命,重拾修行之路。
靈虛子於她,是救命恩人,對李凡也暗中相助頗多,如今恩人隕落,她心中的悲慟與無力,絲毫不亞於沈知雪。
她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模糊了視線,心中的決絕愈發濃烈——今日,便隨李凡一同,陪靈虛子前輩赴死,守護這東域最後的生機。
墨麒麟、玄龜、青鸞等人也面露哀色,周身的靈氣瞬間萎靡下去,千年修行,他們見過無數生離死別,卻從未有過這般沉重的悲慼。
他們雖然不認識靈虛子,但是也隱隱感知到天地間的悲傷之意,他的隕落,是東域的損失。
他們低垂著頭,渾身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悲傷與無力,卻依舊拼盡全力運轉靈力,試圖衝破屏障,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與李凡並肩作戰。
斷魂崖上空,道人虛影看著虛空之上靈虛子消散的方向,忽然放聲狂笑起來,那笑聲狂妄而陰邪,穿透紅雨,迴盪在天地之間,與周遭的悲慼氣息格格不入:“好呀,好得很!一個重傷而逃,一個身死道消,比本尊想的還要完美!靈虛子這個老東西,阻撓了本尊這麼多年,終於死了,凌天也嚇破了膽,狼狽逃竄,現在,還有誰能跟本尊搶化生瓶?還有誰能擋本尊的路!”
他的笑聲中滿是快意,灰霧遮掩的眼底閃爍著貪婪的精光,化生瓶唾手可得,從今往後,整個東域,乃至神域,都將是他的天下。只要有化生瓶相助,百年後,他就有渡劫飛昇的機會!
趴在地上的靈玄,此刻早已忘了渾身的劇痛,聽聞道人虛影的狂笑,連忙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聲音虛弱卻帶著討好:“師父英明!靈虛子那個老匹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與師父為敵,今日身死道消,也是咎由自取!現在東域的螻蟻就任由師父處置了,不如以後就讓弟子留在東域,幫師父打理東域,為師父效犬馬之勞!”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磕頭,額頭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混著紅雨,染紅了身下的山石,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道人虛影的笑聲驟然停歇,周身的暗灰色靈光微微一凝,重新變得淡漠如水,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腳下搖尾乞憐的靈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冷哼一聲,聲音中沒有絲毫溫度,全然是俯視螻蟻般的漠然,靈玄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只能乖乖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道人虛影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凡身上,灰霧遮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守護東域的老傢伙已然身死,現在,該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先前懸在半空的巨大手掌再次凝聚,暗灰色的靈光比先前更加濃郁,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帶著刺骨的陰寒,緩緩朝著李凡抓去。
掌風所過之處,紅雨被攪得四散飛濺,虛空扭曲得愈發厲害,黑色的空間裂痕不斷蔓延,連斷魂崖上的陣眼符文都在劇烈震顫,彷彿要被這股巨力徹底碾碎。
李凡站在原地,任由紅雨打溼他的衣袍,臉上的蒼白依舊,卻難掩心中的悲傷與憤怒。靈虛子多次幫過他,點撥他修行,在他危難之際出手相助,於他而言,亦師亦友,是他心中敬重的前輩。
他從未想過,靈虛子會為了守護東域,為了阻止神道宗的陰謀,最終身死道消。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巨掌,李凡眼中的悲傷漸漸被滔天的怒色取代,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朝著道人虛影厲聲喝道:“靈虛子前輩為守護東域而死,為守護億萬生靈而死,我李凡死又何妨!今日,我便替前輩報仇,替東域億萬百姓討回公道,就算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你這陰邪之徒得逞!”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穿透紅雨,迴盪在斷魂崖上空。面對道人虛影毀天滅地的手掌,他不僅沒有絲毫退避,反而眼神一凜,神念再次沉入識海,拼盡全力控制著那隻小玉瓶,狠狠將其倒轉。
剎那間,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更加狂暴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江河,從小玉瓶中瘋狂湧出,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識海,緊接著,又如同奔騰的山洪,順著識海湧入他受損的經脈之中。
經脈原本就因兩次靈氣狂暴灌注而虛弱不堪,此刻被這股靈氣再次沖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李凡死死咬著牙關,舌尖抵著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滑落,與臉上的紅雨交織在一起,卻依舊沒有絲毫退縮。








